交易会到了最后半天。
大部分展位都在进行最后的盘库和撤展准备。F区却依然人声鼎沸，排队领农机提货单的农户绕了展台三圈。
退修区设在F区边缘，原本是给农户集中处理退换旧件的地方，现在成了老陈他们这批特约站老板的临时检测点。
老陈正蹲在一台发电机旁拆火花塞。
“陈师傅！您给长长眼。”三个满身泥点的农户急匆匆地跑过来。
带头的农户手里拎着个蛇皮袋，里面装的是两个沉甸甸的铁疙瘩。“我们在外头马路对面的面包车摊位上买的。那人说是砚秋农机的原厂特种防锈齿轮。价格比展台里便宜两成。但我看着这颜色，怎么发飘啊……”
老陈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接过蛇皮袋，掏出一个特种齿轮。
入手的重量偏轻。齿面的光泽度不是冷轧钢的那种暗黑，而是带着点劣质电镀的贼光。
最关键的是，齿轮侧面那个代表着“砚秋-红星老厂”联名出品的防伪钢印，看起来模模糊糊的。
老陈心头一跳。他干了二十年修理，这手感一摸就不对。
“多少钱买的？”老陈问。
“十二块一个。”农户说。
“展台标价是十五块。”老陈脸色一沉，“买几个了？”
“我们村凑钱，买了十个。打算回去备着修旋耕机用。”农户见老陈脸色不对，也慌了。
“走。跟我去找顾厂长。”老陈拎着袋子，分开人群，快步走到顾念念的展台前。
“顾厂长，出事了。”老陈把齿轮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黑市冒头了。打着咱们的旗号卖假件。”
顾念念放下手里的发货单。她目光一扫桌上的齿轮，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正在旁边记录数据的韩子墨也停下笔，走近看了看。他推了推眼镜：“材料密度不对。如果按照我的高维受力模型计算，这种材质的齿轮装在主轴上，只要下水田全速运转三分钟，就会发生崩齿。”
顾念念没理会理论分析，她直接拿起齿轮，手指在侧面的钢印上摩挲了一下。
极简防伪溯源，这是她写在管理架构里的核心词条。
“赵小云。查红星老厂陈国富批出的第三批特种齿轮发货批次编码。”顾念念下令。
赵小云立刻翻开加密防伪账本。
“第三批次。编码范围是T-400到T-600。打码工艺是六百吨冷冲压，钢字边缘有微小的挤压内凹。”赵小云核对得极快。
顾念念指着桌上那个假齿轮的钢印。
“这个编码是T-450。看似在区间内。但你们看打码的深浅。”顾念念拿出一个随身带的高倍放大镜，递给老陈。
老陈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字口是平的，边缘有烫黑的痕迹。”老陈说。
“这是热烫。”顾念念语气冰冷，“废铁回炉，硬度不够，冷冲压一打就碎。他们只能加热烫印。这是一批用翻砂土法浇筑出来的劣质回炉件。真装上机器，不仅齿轮碎，还会把整个变速箱外壳打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