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把那枚旧标本用手轻轻扣在盘角,同旁边融烂的黑色黏胶并放在一起。
“靠近闻,用眼看。”她话极少。
赵启明凑上两寸深,鼻子尖用力抽动了两口,抬头时神色全是震惊。
“不是一码料!”赵启明直接指着盘里,“留底的好胶,味道是纯粹的旧轮胎焦糊气;这几个融掉的烂圈,有一股冲鼻的酸辣味。反光也偏亮,正常这胶应当是暗糙面,这是油亮乌光。”
顾念念拿过工作手套,拍掉碎边灰:“技术没变,人手还是同一双。早两天做得好好的,后做的就出了岔,只能是橡胶的底子叫人换过了。沈大姐,最后这三只件用的是哪批原料?”
沈翠芬抹走眼角的泪,抖着手:“前二十七个都是上周一领的一号卷。最后那三个,是周三晚上,新推到后院里的二号废胶卷。”
“领路,查二号库卷。”
几号人踩着泥地一直冲到工棚最深层处。那捆切开一半、用旧麻线结住的黑色长胶卷放在木架底。
顾念念走上去,从切面上抓下一撮残存橡胶底子。手指微一用力,那料角直接碎成了散绒。
“赵小云,查供发货记录。”
赵小云立即点开本页表单:“正是三号晚八点到的这车。货运单签名称是‘耐酸雨靴底层废料’,上角有沈大姐的签字。”
“包装袋不对路。”顾念念盯着麻袋角上草率收尾的单股线口。
“确实没第二代标!”赵小云凑底下瞧得清清楚楚,“所有进出件规定必须有分色打孔防伪钳钉底卡,这个只用普通白布条扣死,明显在半道让人开过口,重换的包。”
院外这时传来偏三轮急促的铃声。
麻子套着旧背心满脸脏水冲进工间,把手里的油布折纸扔在白桌上。
“顾厂长,查出根底了!那卡车没从火车站直接运货回咱们街,半道车子往西绕了个大圈。进过原城西物资回收仓点的后跨大门,里面呆够一个下午,晚上八点过才送出来!”
城西仓点。
赵启明后槽牙磨出重声:“那是曾经跟在华兴后面吃偏门废件的那处贼窝!”
顾念念目光从融化的残件移到这捆烂料上。她并没发火,指尖把深色外套的扣子往上拢死了一个孔。
“封存库,别妄言。”顾念念直盯杜海生和老周,“事情查实到哪步算哪步。今天这话谁露在街面,说我们的试件毁掉或者沈大姐有鬼,开除永不录用。”
众人连连称是。沈翠芬扶着架边,泪流满面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念念走过院道,面无表情。华兴敢挑自己的供应链做戏,那下一步定有更狠的阴手等着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