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海生面色一冷,将样件按上转矩仪,用力旋动转轴。上面的红色测力指针,直接顶破了最大上限标度。
“两倍超标。转矩异常升高。报废件。”杜海生拿起红笔,在单上画了个黑叉。
再测下去,二十九号件,卡死;三十号件,漏泥转矩升高,全是废货。
三十只样件,二十七只成,三只直接折在了最后一夜的极限工况下。
全屋的人脸色一下全沉了下来。刚才还笑着的刘富贵,连忙把洋瓷茶缸往回抽了抽,人贴到门后头。
“严师傅,开膛。”顾念念手一指,神色平静。
严守义抓过修整用的小平木桩,拿起磨得透薄的尖嘴小钳。左手掐死轴承外圈,右钳尖挑进双唇密封圈的铁壳卡槽里,轻轻向外一挑。
“啪嚓。”
顶侧铁片卸下,一团黑乎乎的物质裹在钢珠跟前。
严守义没上放大镜,脸色已经变了。他用长粗茧的大拇指在上头碾了半遍,手指往起一抬。
一串发亮、粘稠的黑丝被扯成了细条。
“密封胶圈融了。”严守义嗓子眼像含着沙,“水田里高温加上转动摩擦,这胶料软成稀泥,把滚道里头的滚珠全黏死了。根本不仅是漏水的事。”
所有目光瞬间转向站在最右边的沈翠芬。
沈翠芬两只手死死抠着腰里的旧黑围裙,围裙都被扯出了直褶子。她张了张嘴,眼睛一下便充了血,整个人直往门框上靠。
“沈大姐!”赵启明把铁扳手往木凳上一顿,“这胶圈是你一个人盯着出厂的。明明开单子上写的是旧雨靴耐酸橡胶,你这是用了什么劣质货?偷改用料配方了?这批件要是发去南洋被人家试出来,咱们所有人这半年的汗水全白流了!”
“我没改过!”沈翠芬脖子涨得通红,额角直冒冷汗,“顾厂长,我这手上烧红起泡就是守着温度表练出来的。每天几斤几两的橡胶和硫磺,我都一克一克称在秤上。我沈翠芬就是再没见识,也不肯为了几省钱,拿大家伙的命根子来换!”
“可手艺还是那一套,前头二十七只胶圈半点事都不冒,偏单单这一批倒了?”老李黑着脸色说,“要是给黄老板抓住把柄,这单子真让华兴那帮人截了,咱们全得饿肚皮!”
“顾厂长……”沈翠芬眼角滚下浑浊如黄泥的泪珠,“真要是这三只拖了后腿,我这一年连一毛分红都不要了,你们去把我家那两头黑猪抓去卖!我拿自己的命来抵这笔钱!”
“收起哭声。”顾念念一把压下桌角的声音。
她看都没看沈翠芬,随手捏着一根钟表镊子,从坏件滚道底挑下一丝黏泥般的黑胶,放进一只干透的白底红边搪瓷盘。
“赵启明,调原始进库档案和标准对标号。”
赵启明连忙跑去后格柜,直接抱来一个用黄纸封盖的标本罐。里面是一星期前,这套一体成型胶封最终定型时的留底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