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翠芬脸色瞬间灰败。
“正常件,撤掉压力后,一秒内必须回弹,且不留痕迹。”顾念念把那个报废的密封圈扔在沈翠芬脚下,“这批件如果装在南洋的轻骑兵上,下水田干活不到半天,泥沙就会顺着回弹迟缓的缝隙钻进轴承。整台机器,直接报废。”
院子里鸦雀无声。那个年轻副手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沈翠芬咬着牙,眼底泛起血丝:“顾厂长,这次是意外!只要我在锅台前守着,我保证一个次品都不会出!我这几个月的良品率是全联盟第一,你不能因为这一次意外就否定我!”
“我没否定你。我否定的是你的生产模式。”顾念念转身看着沈翠芬,“你确实厉害。凭你那双手,能把废胶炼出进口件的质量。但问题是,红星橡胶四厂,只有你一个人厉害。”
顾念念指着那个副手:“你离开锅台不到半小时,你的副手连水阀往哪边拧都不知道。这就叫单点故障。”
沈翠芬没听懂这个词,但她听懂了顾念念的意思。
“产业街要的是一条永远不会停转的流水线。不是一个随时可能生病、可能请假、可能被我叫走核账的老师傅。”顾念念面无表情,语气冷硬,“如果整个橡胶线的命脉,全系在你沈翠芬一个人身上。那对砚秋农机来说,你不是功臣,你是一颗定时炸弹。”
沈翠芬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她引以为傲的“绝活”,在顾念念嘴里,竟然成了最大的隐患。
“那你想怎么样?”沈翠芬声音干涩。
“三天。”顾念念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内,你必须教出一个能独立配料、看锅、并且知道怎么在温度失控时纠偏的副手。”
“不可能!”沈翠芬脱口而出,“炼胶看的是火候,是手感!那是凭经验一点点磨出来的!三天怎么可能教得会?”
“教不会,红星橡胶四厂就作为外围供应点,永远留在郊区。产业街的核心名额,我给别人。”顾念念没有丝毫退让。
赵小云在旁边翻开账本,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沈大姐,刚才那一锅废料。两百斤废胶,十斤硫化剂。折合成本一百二十元。按联盟规矩,全额从你下月货款里扣除。”
一百二十元。相当于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沈翠芬心疼得直抽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念念没再看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话。
“沈大姐,真正的高手,不是让别人离不开你。而是你能制定规矩,让所有人都能干你的活。你自己选。”
顾念念带着人离开了。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胶锅里残存的焦臭味。
沈翠芬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正在红肿的水泡。她伸手摸了摸系在腰间的帆布围裙。
那围裙的内侧,缝着一个暗袋。里面装着她这十几年炼胶,用炭笔写在碎纸条上的无数个“手感”和“火候”。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沈翠芬咬着牙,沉默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