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厂里有宿舍,空着的。”念念说,“你从县城过来通勤要两个半小时,太耗时间。搬过来,效率高。”
赵启明犹豫了一下。
“顾老师,宿舍——”
“不用你交钱。”念念说,“厂里补贴。”
赵启明没再推辞。他把那张空白排产流程表折好,放进帆布包里。
“顾老师,”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你爸——顾老厂长,”赵启明说,“他在省城工业圈子里名声很大。我下岗那年,听人说过一句话——'砚秋农机的顾老板,技术比工程师硬,管理比厂长精'。”
“那又怎样?”
“我想说,”赵启明说,“我下这个岗,不是因为我技术不行,是因为我不会看人脸色。”
念念看着他。
“顾老师,”赵启明说,“我这人说话直,做事不会绕弯子。你用我,迟早会听到我不中听的话。到时候你别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可能当面说。”赵启明说,“比如你那份交接方案里头,'双签字交接'那一条——我看了,觉得有问题。”
念念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问题?”
“老工人们不签字。”赵启明说,“不是因为他们抵触,是因为他们看不懂签字单的格式。”
念念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今天上午在车间转了一圈。”赵启明说,“我看见一个老师傅拿着签字单,对着一格一格的格子发了十分钟呆。他不是不愿意签,他是看不懂要填哪个格。”
念念没接话。
“顾老师,”赵启明说,“你那份交接方案,写得太'工程师'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太多了。”赵启明说,“老工人们不看字,他们看图。”
念念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份交接方案草稿,翻到“双签字交接”那一页,看了几秒。
“赵师傅,”她把草稿放下,“你这个意见,写进你的第一份问题清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