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顿饭的真正花销不是八十二块五,”宋婉清说,“是那家饭馆的位置——离工坊三分钟路程,老板不坑人,会说两句英语,愿意给咱们留包间。这些东西不在账本上,但比八十二块五重要。”
念念在心里转了一下这句话。
“八六年三月那笔临时采购,”她说,“县城那个个体户,加急费多花了四成。这笔账你怎么处理?”
“记在临时采购里,”宋婉清说,“单独列出来,不混在常规采购里。”
“为什么单独列?”
“因为临时采购是应急的,”宋婉清说,“应急的东西,价格高一点是没办法。但每次应急都要问自己——下回怎么不应急?这一笔加急,是因为我下订单的时候晚了一天,工厂那边催得急,我只能找县城那个个体户。如果我提前两天下单,就不用加急。”
“所以这笔账的真正教训是——”
“是排产,”宋婉清说,“不是采购。”
念念没说话。
“八六年七月那笔返修费,”宋婉清继续说,“那批布艺返工了三天,工人加班、原料损耗、电费加在一起,几乎把那批订单的利润吃光了。这笔账我记在返修费里,单独列出来。”
“为什么?”
“因为返修费最会骗人,”宋婉清说,“返修不像招待费那样一笔大钱,它是一笔一笔小的——一次返工几块钱、一次损耗几毛钱、一次加班几块钱。一年下来积少成多,能吃掉净利润的5%。我那一年算了一下,婉清布艺的返修费占净利润的6.2%。我吓了一跳。”
“后来怎么降的?”
“我把每一笔返修都记下来,”宋婉清说,“记到哪道工序、哪个工人、哪台机器。记了三个月,我发现70%的返修都出在同一道工序——缝纫的最后一针收口。”
“为什么?”
“那道工序的工人手艺参差,”宋婉清说,“好的工人收口利落,差的工人收口毛糙,毛糙的就要返工。我把这道工序单独拎出来,单独培训,单独计件。培训了两个月,返修率从6.2%降到了2.1%。”
念念在厨房门口站着,把她妈说的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妈,”她开口,“招待费、临时采购费、返修费——这三项加起来,在婉清布艺占净利润多少?”
宋婉清想了一下:“前年是11%,去年降到了7%。”
“11%这个数字——”念念说,“砚秋农机去年这三项加起来,占净利润的12%。”
宋婉清的手停了。
“多一个点,”念念说,“是六千块。”
宋婉清把手上最后一块面团揉好,盖上湿布,转过身看着念念。
“念念,”她说,“这三项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不是有人贪,是没人盯。招待费是面子钱,临时采购是应急钱,返修费是零碎钱。三种钱都有一个特点——单独看都不大,加起来能吃掉一个厂子的利润。”
“我今天下午在砚秋农机的交接方案里加三条,”念念说,“招待费、临时采购费、返修费,三项列单项审计,单项审批。审批人要签字,签字要附明细。”
宋婉清点了点头。
“还有一条,”她说,“这三项审计,每月公开一次。”
“公开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