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你和你爸去求你爸厂里的老刘头给我找活干,我知道。那时候没脸来谢你,就当不知道,但我心里清楚。”顾明远抬起头,对上念念的眼睛,“后来我老老实实学修理,娶了媳妇,开了这个铺子,每天早上起来,想着今天又能做点实实在在的事,心里踏实。”
他顿了一下,声音降了半度。
“念念,谢谢你当年没有放弃我。”
这句话说得没有任何修饰,没有铺垫,也没有刻意放大,就是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像他拧那颗螺丝一样,用力,笃实。
念念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顾明远,”她开口,“你自己走出来的。”
“是,我走出来了,”他点头,“但当时有个人愿意把我当个人看,这个不一样。”
街道上又有人路过,说话声隔着墙传进来,然后远了。
念念把筷子重新拿起来,把碗里剩下的面挑起来,吃完,把荷包蛋也吃了,把汤喝了大半。
她把碗放好,用手背在嘴角抿了一下,看了顾明远一眼。
“面好吃。”
顾明远轻松了一些,嘴角弯了一下。
“我媳妇的手艺。”
“叫她出来,”念念说,“谢一下。”
顾明远站起来,往里头叫了一声,他媳妇从里头探出头来,念念对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他媳妇摆了摆手,说哪里的话,以后有空多来,说完缩回去了。
念念拿起帆布包,站起来,往门口走。
顾明远跟着送到门口,站在那道门槛里头,看着她。
念念站在门外,阳光照下来,把镇上那条老街照得有点晃眼。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明远修理”的木牌,字还是歪的。
但木牌是实的,钉得很牢。
“把字牌找人重写一下,”她说,“正一点,省得生意找不上门。”
顾明远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那是一个真的笑,憨的,没有任何修饰。
“行,听顾博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