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
上一世这双手洗过一万件衣服,搓过无数次冻疮。握过的最贵的东西是一把菜刀。
这一世——这双手拿过竞赛银牌,拿过竞赛金牌,握过初等数论和高等数学的课本。
很快,这双手还要握住高考的准考证。
她把手收回裤兜里。
转身下楼。
晚上回家,念念把不保送的决定跟顾砚秋和宋婉清说了。
顾砚秋正在棚子里调试脱粒机的变速结构——样机已经在九月完工,这两个月一直在做微调。
他听完念念的话,手上的螺丝刀转了半圈,停了。
“你确定?”
“确定。”
“北大和清华都发了函。”
“我看过了。”
“保送没有风险。”
“我不怕风险。”
顾砚秋看着她。
他的女儿站在棚子门口。十六岁。马尾辫。瘦高个。穿着校服。
这个画面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有一个机会——留在研究所做安稳的科研,按部就班地升职。但他选了另一条路。
选了搞民用化。选了搭棚子。选了一百六十块的脱粒机。
他放下螺丝刀。
“行。你的路你自己走。”
宋婉清在屋里听到了这段对话。
她没出来。
但她在厨房的那张营养方案旁边,又贴了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