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学期月考,我一定赢你一次。”
顾念念没接话。
方晓晓凑过来,嘻嘻笑:“他说这话说了两年了,你信吗?”
“他会越来越强。”顾念念说。
方晓晓愣了一下:“你在夸他?”
“我在陈述事实。”
十一月。
每周六下午,顾念念雷打不动地骑车去幸福路82号。
程福来的阁楼被她收拾得干净了不少。窗台上那盆葱活过来了,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每次去,顾念念都带东西——有时候是几个苹果,有时候是一包红糖,有时候是从学校食堂打包的两个肉包子。
她从来不空手。
程福来每次都念叨“不用带不用带”,但等顾念念走了之后,他会把东西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看半天。
阁楼里多了一张照片——顾念念上次带来的,就是那张百货大楼门口的全家福。
程福来用一个洗干净的罐头瓶当相框,立在床头柜上。
有一次顾念念去的时候正赶上下雨,她浑身淋了个透。
程福来手忙脚乱地找毛巾找干衣服,嘴里骂骂咧咧:“下这么大的雨你还来!摔了怎么办!”
顾念念擦着头发,笑了一下:“我答应您每周都来。”
程福来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去烧水,背对着顾念念。
水壶在煤炉上嗡嗡响,热气升起来,模糊了老人的背影。
沉默了很久,程福来开口了。
“丫头,你跟你爹妈说,今年过年——来爷爷这儿吃顿饺子。”
顾念念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程福来弯成弓的背脊,那件洗了无数遍的灰色棉袄,还有搁在煤炉旁边被烟熏黑的搪瓷缸。
“好。”她说。
声音不大,但程福来听见了。
老人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