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秋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女儿,眼中的迷茫和痛苦,渐渐被一种冰冷而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对。
念念说得对。
死,太便宜他们了。
要让他们活着,活在悔恨和恐惧里!
“好。”
顾砚秋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郑重地许下承诺:
“爸爸答应你。我们先让自己站稳脚跟。”
“总有一天,我会让赵氏,让宋建国,让所有害死你妈妈的人,都付出代价!”
那晚之后,顾砚秋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依旧沉默寡人,但那沉默里,不再是单纯的隐忍,而是一种淬了火的坚硬。
他把那封浸透了血与泪的信和那张断亲书,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贴身收藏。
那成了他复仇的火种。
他比以前更拼了。
白天在砖窑厂,他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背上被滚烫的砖块烫出了一片燎泡,他也只是咬咬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工头看他肯干,又多给了他几个临时工的名额,让他找人,他能从中抽一点点管理费。
晚上,他不再只是埋头修理农机。
他拎着一小袋干蘑菇和几个鸡蛋,郑重地敲开了知青点陈知远的门。
“陈老师,我想跟你学认字,学算术,行吗?”
陈知远看着这个满身泥土、眼神却亮得惊人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行。只要你想学,我就教。”
从那天起,程家湾的夜里,多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顾家那间破旧的泥坯房里,一盏昏黄的油灯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总是端端正正地趴在桌前。
顾砚秋握着铅笔的手,因为常年干粗活而布满了老茧,显得格外笨拙。
一个简单的“的”字,他要写上十几遍,才能勉强记住结构。
而旁边的顾念念,已经抱着一本陈知远给的初中数学自学丛书,看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