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小同志,笑一笑。”
老师傅躲在相机后面的黑布里,指挥着。
顾砚秋浑身僵硬,他这辈子还没拍过照,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念念也很紧张,她的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
“想想高兴的事儿!”老师傅从黑布里探出头来。
高兴的事儿?
念念的脑海里,闪过了爸爸修好柴油机时,全村人欢呼的样子。
闪过了爸爸把第一笔五块七毛二分钱交到她手心时的重量。
闪过了爸爸用那双粗糙的手,为她扎上红头绳时,那笨拙又温柔的动作。
她嘴角不由自主地慢慢上扬,露出好看的笑容。
她的眼睛,也笑得像两弯月牙。
顾砚秋看着镜头前女儿的笑脸,他那张饱经风霜、不苟言笑的脸上,线条也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笑意,但有比笑容更温暖的东西。
是光。
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时,眼里才会有的光。
“咔嚓!”
老师傅抓住了这个瞬间。
老式相机的镁光灯“噗”地闪了一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一张属于父女俩的第一张,也可能是最后一张的合影,定格在了这一刻。
“三天后来取。”
老师傅写了张收据递给顾砚秋。
从照相馆出来,顾砚秋先去邮局寄了信,用的是加急。
然后,他带着念念,破天荒地去国营饭店吃了一碗肉丝面。
两毛钱一碗,里面飘着五六根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