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的花纹是横条的——千层底。
念念的目光顺着泥脚印往门外看——脚印从门槛到门外的泥地上延伸了七八步,然后被风吹干了,看不清了。
但方向——
往东。
东厢房的方向。
念念站在门口。
风从山沟里灌进来,把她枯黄的头发吹得贴在额头上。
她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她没有去大伯家。
没有去找王桂芳。
没有哭。没有闹。
她转身小跑着出了院门,往村东头的方向跑去。
——
程铁柱正在大队部的办公室里盘账。
正月过完了,生产队的春耕安排得提前做好。一张大红纸铺在桌子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家各户的工分和口粮计划。
“笃笃笃——”
敲门声。
轻的。矮的。敲的位置在门板的下半截。
程铁柱抬头:“谁?”
门推开了。
念念站在门口。
四岁半的小丫头,脸冻得通红,鼻头上挂着一颗清鼻涕。棉袄上沾着鸡屎和稻草碎屑。
但她的眼睛——
清清亮亮的。没有泪。没有慌。
“程叔叔。”
念念叫的是“叔叔”——不是“爷爷”。她分得清辈分。程铁柱是爸爸的平辈,按村里的叫法该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