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铁柱看见了他眼睛里的变化。
“我跟公社的赵主任提过你了。”程铁柱的声音不大,但底气十足。“程家湾有一个名额。我推荐的你。”
顾砚秋的喉结滚了一下。
“……铁柱叔,我……”
“你什么?”
“念念怎么办?”
四个字脱口而出。
不是“我能不能行”,不是“成分有没有问题”——
是“念念怎么办”。
程铁柱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就知道。
“王大娘说了,孩子白天放她那儿,晚上你不放心,就让她跟大娘睡。”程铁柱的声音沉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三个月而已。孩子饿不着。我盯着。”
顾砚秋站在那里。
北风吹过打谷场,稻草垛上的碎草被卷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但程铁柱看见了——他的眼眶红了。
一个二十六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人,站在打谷场的寒风里,眼眶红了。
“你回去想想。”程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天报名截止。”
——
那天晚上,顾砚秋把这件事告诉了念念。
念念坐在炕上,抱着膝盖,听完了。
她的眼睛在煤油灯的火光里亮亮的。
“爸爸。”
“嗯。”
“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