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泥地上一笔一画地划。“顾”字的笔画最多,她划了五六遍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念”字她记住了——上面一个“今”,下面一个“心”。
今天的心。
妈妈取的名字。
“嘭——!”
门被一脚踹开了。
念念手里的树枝一抖。
王桂芳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孙秀芬。
老太太的脸铁青铁青的,两只眼睛像两把生了锈的剪刀,直直地剜着屋里。
“你爹把钱藏哪儿了?”
没有铺垫,没有开场白,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
念念站起来。
她看了王桂芳一眼,又看了孙秀芬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
王桂芳没有耐心等。
她迈进屋里,直奔灶台。手往灶台下面的砖洞里伸——
“不在这儿——”王桂芳的手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摸着。
念念头天夜里就把妈妈的布包换了地方——她把布包从砖洞里掏出来,用油布裹了,塞进了炕角的草垫子底下。炕沿的木板是断的,有一条缝,刚好能把东西塞进去。
王桂芳没摸着,脸更难看了。
她转身开始翻——翻破箱子、翻枕头、翻那条结了疙瘩的薄被。动作又急又狠,像是在翻贼赃。
枕头底下——那张五角钱的纸币被翻了出来。
王桂芳一把攥住。
“就这点?”她把那五角钱举在眼前看了看,“一百块呢?”
“什么一百块?”念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大,但稳。
王桂芳回过头。
念念站在炕前面。
四岁半的孩子,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她的脸色苍白——高烧刚退没几天,底子还虚着——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王桂芳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那是我爸爸搬砖挣的。”念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