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子——我是大队长——大年三十我不想扣谁家的工分。但你们要是再闹,甭管谁先动的手,两家一起扣。”
王桂芳的嘴动了动,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程铁柱在程家湾说话是管用的——他管着工分,管着分粮,管着年底的评先进。得罪他,一家老小的口粮都得受影响。
院子里安静了。
孙秀芬搂着顾明远,忿忿地转身走了——走的时候狠狠瞪了念念一眼。
王桂芳“哼”了一声,拖着鞋子往回走,边走边嘀咕了一句:
“当不了家的东西,养个赔钱货还有理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程铁柱皱了皱眉,没接话。
念念站在原地,小脸发白,但背是挺直的。
顾砚秋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
手掌粗糙,布满了裂口和老茧。
但放在念念的头上,稳稳的。
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程铁柱看见了。
是信任。
不是四岁孩子对大人的依赖——是两个人在泥里滚过之后,确认了彼此的那种信任。
程铁柱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砚秋蹲在那里,正卷起念念的棉裤腿,查看她膝盖上的伤。
念念低头看着他。
没有哭。
程铁柱走远了。
他的脑子里转着一件事——
这个家,迟早要分。
不分,顾砚秋那父女俩活不下去。
院子那头,孙秀芬把顾明远拽进了堂屋,一边给他换衣裳一边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