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秋没说话。
“你自己看看——你那间屋子,墙裂了缝,门关不严,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孩子身上的伤还没好,每天扫院子、喂鸡、洗碗,冻得手都烂了——”
“我知道。”
顾砚秋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我在省城有个同事,姓陈,夫妻俩结婚十年了没有孩子。
人好,条件也好——在百货商店当柜台组长,一个月四十二块钱的工资。她看了念念的事,说愿意收养——”
“不行。”
顾砚秋连犹豫都没有。
“你听我说完——”
“不行。”
李慧兰深吸了一口气:“你拿什么养?你自己一天六个工分,折下来够几斤粮食?
孩子正在长身体——你看看她那个样子——
瘦得风一吹就要倒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
“她是我闺女。”
顾砚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不是冲李慧兰吼,是冲自己吼。
“她妈把她托付给我了。死之前——最后一口气——把她托付给我了。”
他的眼睛红了,嗓子里像卡了一块铁。
“她走了一百多里路来找我。她从棺材里爬出来找我。”
“我要是把她送人——我不配活着。”
院墙根底下安静了。
北风呜呜地刮。
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堵巨大的墙。
李慧兰看着顾砚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