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但顾砚秋注意到了——她的两只小手一直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个声音。那个二舅的声音。
那个声音代表着牛车、绳子、棺材、和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顾砚秋把念念抱起来,转身进了屋。
程铁柱站在门外,把手里的烟卷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
“赵家那帮人……”
他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
——
第二天清晨,顾砚秋起得比昨天还早。
天边还是一片灰蒙蒙的,院子里的鸡都没叫,他就已经穿好棉袄了。
昨晚的事让他一夜没睡踏实。
他蹲在床边看了念念一会儿——小丫头缩在被子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
不知道梦里的东西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把灶台上剩的半个馒头和一碗凉水放在床边,弯腰小声说了一句。
“爸爸去干活了。门关好,哪都别去。”
念念“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顾砚秋推门出去,把门板从外面拉严了。
早上的风比昨天还硬,刮在脸上像有人拿砂纸搓。
他缩着脖子往打谷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屋的门。
门板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晃。
他心里很不踏实。
但他得去挣工分。
半袋红薯吃不了两天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