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吃。”顾砚秋闷声回了一句。
够吃?孙秀芬心里冷笑。那半袋红薯撑死够吃三天。三天之后呢?
她确认了自己想确认的东西之后,开始说正事了。
“砚秋啊,嫂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孙秀芬在破床沿上坐下来,拍了拍棉袄上并不存在的灰,“你自己都吃不饱,还养个丫头片子,了不起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家里的粮食是按人头分的。咱们顾家一共分了多少口粮你心里有数,往年都是紧紧巴巴的。你现在多了一个人,那你的口粮得单独跟妈说清楚,从你自己那份里扣。别指望家里公账上出。”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挑不出毛病来。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画线。
画一条线告诉顾砚秋:你那个闺女,跟我们没关系。你自己生的,自己养。别想从我碗里分一口粥。
顾砚秋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知道大嫂是什么人。
顾砚春娶孙秀芬,看中的就是她的精明——家里里外外、一粒米一根柴都算得门清。
精明是好事。但精明到这个份上,就成了刻薄。
念念坐在被窝里,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不插嘴。
孙秀芬看了念念一眼,又堆起笑来:“侄女长得倒是秀气。就是瘦了点,多吃点就好了。”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际上是在提醒——多吃点?你拿什么给她吃?
说完,孙秀芬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准备走了。
临出门的时候,她又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对了,砚秋,你那半袋红薯吃完了就吃完了啊。灶房那边的口粮可不能动,那是按人头分的。你要是想多支,得找你妈去说。”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要是去找妈要粮食,有你好看的。
门帘落下来,孙秀芬走了。
院子里传来她跟谁打招呼的声音,带着笑,热热闹闹的。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砚秋蹲在灶台前,两只手插在头发里,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