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老大骂完贾张氏,余气未消,目光扫过铺尾两人,停在刘春花身上,挑眉问:“那个……刘什么花?”
刘春花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弯腰点头:“是是是,我叫刘春花,老大!”
“听说你会跳大神?”女老大往铺板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指尖把玩着那根细铁丝,语气带笑,“来,露一手。我活这么大,还没亲眼见过呢。”
这话一出,贾张氏也忘了刚挨的训,凑近了看热闹,还跟着起哄:“对对对!刘春花,快点儿!让老大开开眼!”
刘春花脸烧得发烫,手都不知道往哪搁,结结巴巴:“老大……这……跳大神得有法器,桃木剑、黄符、香烛,这儿啥都没有啊……”
女老大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哎哟,怎么尽是些不开窍的!”
她胳膊肘支着膝盖,铁丝在指间转得飞快,瞥着刘春花手足无措的样子,不耐烦道:“空手演!我图个乐呵解闷,你还真摆香案请神?磨叽什么,快点!”
贾张氏也踮脚拍掌:“就是就是!别拖拉!老大让你演你就演,没家伙就比划,逗老大一笑,往后在这儿准不吃亏!”
刘春花没法子,硬着头皮退两步,双手胡乱挥着,腰杆一挺,扯开嗓子就唱,一口浓重的东北腔,调门跑得离谱,在监舍里炸开来: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鸟奔山林虎归山,行路君子住客栈!”
她边跺脚边拍空气,像握着鼓槌,脑袋一点一点,眼睛瞪得溜圆:“头顶七星脚踏砖,迈开大步走连环!摆上香案请神仙,不请狐来不请黄!”
“一请灶王爷来串门,二请财神爷送碎银,三请厕神奶奶显显灵,保佑咱蹲坑不费劲!”
她身子越晃越猛,胳膊甩得呼呼生风,唾沫星子乱飞,指尖虚捏着“赶将鞭”,左指右点:“大报马,二灵通,各个山头把信通!就说监舍有高台,盼着老仙下凡来!不图香烛不图财,只为老大笑颜开!”
唱到这儿,她突然浑身一颤,像被电击似的抽两下,眼珠朝上一翻,脖子一梗,换了一副尖细怪腔,活脱脱神附了体:“哎哟喂……贫尼厕神奶奶驾到!这地界儿咋一股子霉味哟!”
她两手叉腰,小碎步绕半圈,还故意蹭了蹭贾张氏胳膊,尖着嗓子嚎:“瞅见没瞅见没!这老婆子一脸贼兮兮,偷东西还往家里藏!罚她刷茅房,刷到明年开春哟!”
贾张氏却看得两眼放光,巴掌拍得震天响,比女老大还入神。
她年轻时在乡下,跟村里的神婆看过几回跳大神,当时觉得稀罕,还拽着人家衣角,跟着哼过两句顺口溜;后来进了城,老贾没了,怕院里人欺负,就胡诌些词儿,装神弄鬼吓唬人,说是老贾附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