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角一扫,见陈招娣和刘春花正盯着自己,赶紧垂下眼皮,心底下却早盘算好了:先低头,再立身;这屋里的道道,她比谁都门儿清!先把人哄热乎了,站稳了再说别的……车上吹的那些花,还不是为镇住新来的?跟眼下活命比,脸面算个啥!
陈招娣缩在铺尾,手死死捂着嘴,肩膀直颤;刘春花干脆翻了个白眼,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两人心里都透亮:往后这监舍里,怕是要常听贾张氏唱这出“冤大头”了。
女老大把三人扫了一遍,随口问:“你们仨,犯的什么事?”
话音还没落,贾张氏“腾”地蹿起来,抢在另两人前头,蹭蹭爬到女老大脚边,屁股一撅,双膝点地,两只小胖手顺势搭上对方大腿,力道不轻不重,一边捶一边挤眉弄眼:“哎哟老大!您可别提喽!老婆子我冤哪,比窦娥还冤!”
手底下越捶越卖力,话也越说越快,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裤脚上:“就隔壁那户绝户,也不知得罪了谁,半夜出门让人打瘫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我想着街坊一场,总不能让他家东西撂那儿落灰吧?就顺手‘拾掇拾掇’……摸了几斤细粮,抱了两床新被褥,又拎走几件没上过身的新衣裳,全塞我家柜子里了!”
说到这儿,“啪”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嗓门陡然拔高:“谁成想后半夜我趴在窗根偷瞧,院里那帮邻居,跟闻着油渣的耗子似的,趁乱往人家屋里钻!一趟、两趟、三趟……硬是把人家家底掏得干干净净!”
“结果那媳妇一回来,见屋子空了,扭头就奔军管会报案!人家办事利索,当天挨家搜,直接在我家翻出那些东西!”她越说越急,拍腿拍得震天响,差点弹离地面,“更气人的是,那女人张嘴就说丢了两千多万!
那帮邻居个个睁眼说瞎话,全往我身上泼脏水,咬定钱是我拿的、东西是我偷的!我一张嘴,怎么敌得过几十张嘴?没法子,判了两年半,哐当一下就进来了!”
话刚收住,她立马换脸,凑近女老大,小胖手攥紧对方裤腿,眼神黏糊糊地往上贴,语气又急又烫:“不过老大!我瞅着啊,这回倒不算倒霉!能见着您这位大佛,真是我贾张氏祖坟冒青烟!
我命里就该有您这么尊靠山,伺候您,是福分!往后您指东我不往西,说打狗我绝不撵鸡!”
女老大挑了挑眉,贼亮的眼睛上下一溜,指尖捻着那根细铁丝,半晌嗤笑一声:“两千多万?就你这抠搜样,怕是连票子长啥样都没见过吧?”
这话直戳肺管子,贾张氏立刻拍腿附和:“可不是嘛老大!您真是火眼金睛!我哪儿见过那场面!那帮龟孙就是欺负我老实,黑锅全扣我头上!”
她还想表两句忠心,女老大已不耐烦地一挥手,下巴朝陈招娣和刘春花那边一抬:“行了,歇歇嘴。说说她们俩,啥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