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
他缓缓松开手,指尖冰凉,那凉意顺着血脉爬到心口,所有憋屈、怒火,最后都化成一声长叹,散在东厢房穿堂而过的冷风里。
罢了,一根小黄鱼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是经此一遭,易中海再看贾家时,眼神里没了半点往日的亲近。往后对秦淮茹,他得把脑筋绷得紧紧的……她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得反复掂量、细细琢磨。
这女人的胃口,比他原先估摸的还要大;稍一松神,他那点剩下的家底,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易中海弓着腰,慢慢踱出东厢房。夕阳斜照,影子拖得又细又长,衬得人愈发单薄,也格外显出几分疲沓和窘迫。
转眼就到了日子。李桂花、何雨柱、何雨水三人一道上了开往宝城的火车。车厢里人声嗡嗡,铁轮压着钢轨,一路哐当哐当响个不停。
何雨柱伸手从肩上挎包里摸出两个红彤彤的苹果,瞧着像是随手掏的,其实早备在空间里……眼下果子熟得正旺,个个饱满水灵,比外头卖的强出一大截。他递一个给李桂花,又塞一个到何雨水手里,声音压得低低的:“路上润润嗓子。”
何雨水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咔嚓”一声脆响,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含含糊糊地夸:“哥,这苹果真甜!”李桂花却没动,只轻轻把苹果揣进棉袄兜里,指尖捏着凉凉的果皮,脸上写满不安。
她朝何雨柱凑近了些,声音轻,却掩不住顾虑:“柱子,你再跟婶子说说清楚,你介绍的那人,到底靠不靠得住?人品上,真没毛病?”
何雨柱嚼着干粮,腮帮子鼓鼓的,咽下一口才拍着胸口道:“李婶,您放心。他叫林大石,早先我在军管会报案找我爹何大清,他就守在门口当门卫。
这人实在,当初没少替我说话。他家早年被鬼子祸害过,一家子都没了,就活下他一个。十五六岁就参了军,后来打仗伤了胳膊,干不了重活,退伍后不肯吃国家闲饭,自己申请调去军管会当门卫,一守就是这些年。”
何雨水嘴里还叼着果肉,抢着插话:“哥,你说的是林叔呀?林叔可好呢,以前还偷偷塞糖给我吃!”
话音刚落,车厢里静了一小会儿,只剩铁轨“哐当、哐当”的节奏声。李桂花垂着眼,手指在兜里无意识地蹭着苹果皮,过了好一阵,才轻轻叹口气:“也是个苦命人,遭了这么多难。”
何雨水嚼得慢了些,眨巴着眼看向李桂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林叔是挺可怜的……可他人真好,帮过咱们好多回。”
何雨柱脸上的笃定淡了几分,语气反倒更实诚:“李婶,话我得说在前头……我也不能打包票。好几年没见了,只知道他当年没成家,如今咋样,我真不敢断言。
我就搭个桥,让你们见个面、认个人。合得来不合得来,能不能处下去,还得靠你们自己拿主意。”
李桂花听着,慢慢点了下头,眉头却没全松开。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碎发,目光投向窗外飞闪而过的树影,心里沉甸甸的……苦命不怕,怕的是人心隔着肚皮。往后日子稳不稳,还得见了面,才能见分晓。
三人下了车,直奔老地方:当年的保定军管会。如今门牌换了,写着“街道办事处”。门口水泥台阶磨得泛光,墙根下蹲着几只麻雀,听见脚步声,“扑棱”一下全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