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花立在旁边,听赵主任一条条宣布决定。压了二十年的委屈,终于涌成滚烫的泪,却不是哭,是松了口气,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劲儿。她望着眼前佝偻着背、脸色灰败的易中海,心里只有一句话翻来覆去:活该。
“易中海,这三条,你认不认?”赵主任声音不高,话却像钉子,一个字一个字砸进人耳朵里。
易中海抬眼扫了一圈……街坊们撇嘴的撇嘴,侧目的侧目,连小张递笔的手都停在半空没动;再一碰李桂花的目光,冷得像井水,硬得像铁板。他喉咙发紧,嘴唇抖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声来:“我……认。”
“认,就签。”小张把纸往前一推,笔尖朝上,等着。
易中海伸手去抓笔,手抖得厉害,笔杆子差点滑脱。他歪歪扭扭写完名字,蘸了印泥按下去,红印子糊了一半,像块溃烂的疤。
李桂花跟着妇联的人刚跨出门槛,易中海身子一软,“咚”一声栽回病床,眼睛直勾勾盯着棚顶,魂儿早飞了。他想不通……就为昨天一句气话:让李桂花把汤先端给刚生完孩子的秦淮茹,怎么就捅了天大的篓子?那女人跑出去时还抹眼泪,转头就把压箱底的事全掀了出来。
三天后,当众道歉,讲清当年逛八大胡同染病、自己不能生养,偏赖李桂花身上,还让老文头作假证;接着游街三天;再被李桂花休出门;家里房子存款,七成归她。一条条听着,像拿钝刀子割肉,血淋淋,没个痛快。
“不行!不能这么办!”他猛地坐起,肋骨一阵撕裂似的疼,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可眼里全是火……烧得发疯的火。护士刚拦上来,他一把推开,光着脚趿拉双布鞋就往门外冲。
街口拦住辆板车,他咬着牙攀上去,对板儿爷喊:“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快!”车轮一颠,肋骨又抽着疼,他攥着车帮,指节泛白,汗珠子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进了四合院,闫阜贵正蹲门墩上抽烟,见他被人搀着、脸白得像纸,忙起身招呼。易中海眼皮都没抬,拖着腿就往里闯。路上有人打招呼,他充耳不闻,脚下越走越急,连门槛都差点绊倒。
“咚!咚!咚!”他抡起拳头砸聋老太的屋门,手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劈了叉:“干娘!是我!小易!出事了!天塌了!”
屋里聋老太正嫌敲得太急,一听是他,赶紧应:“进来!”
门一开,易中海踉跄着扑进去,站都站不稳。聋老太拄着拐杖,脸already拉了下来:“小易,你这是撞邪了?桂花今儿一整天没来送饭,我饿得前胸贴后背!”
易中海心里骂了句“老糊涂”,脸上却急得变了形:“干娘!饭不急!真出大事了!李桂花……她全知道了!”
“知道啥?”聋老太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