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专家搞了大半辈子半导体工艺，太清楚CMOS工艺，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所蕴含的分量了。
光这一项技术的产业价值，放在国际市场上动辄就是大几百亿美元级别的市场规模。
这个年轻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说愿意分享。
他在心里反复掂量了几回，终于忍不住开口称赞。
“林默同志，你这个觉悟，真的没得说，是这个。”
吴专家竖起一个大拇指。
“我以前在部属院所工作的时候，见过太多人把技术当命根子一样攥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放手。”
孙教授在旁边也连连点头，接话道：“是啊，我们搞了大半辈子半导体，太清楚了。”
“一项工艺要成熟稳定，前期投入的时间和资金都是以百万美元计的，你们曙光厂能把这条路走通，想都涌向，背后一定下了大功夫，投入了海量的资源进去。”
“而现在一句话就愿意直接把成果拿出来分享。”
“这份心胸，国内有一个算一个，绝对是拔尖的。”
林默被两位专家这么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道。
“吴老师，孙老师，你们过奖了，一个技术好不好，不是看谁攥得紧，是看谁用得好。”
“曙光厂一个人用，只能赚一份钱，全国几百家用，就能把整个产业的底子撑起来。”
“这笔账，我觉得怎么算都不亏。”
张停站在旁边听着，没有再多说夸赞的话，但嘴角满意的弧度一直没有消下去。
他转身看向匡国梁和李维均，声音略微压低了半个调。
“我有个想法，既然林默同志说这套工艺可以在其他厂区复制应用，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再守着东芝的落后工艺线不放了。”
匡国梁听了这话，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部长，您的意思是……不引进东芝的生产线了？”
“引进还是要引进的，但不是全盘引进。”
张停缓缓解释道：“我的想法是只引用一部分设备和部分工艺模块，比如光刻机，离子注入机，高精度测试设备这些硬件。”
“但核心制程工艺，全部用曙光厂的CMOS方案来替代。”
“这样一来，无锡742厂的产线仍然能搭起来，但底层的技术路线是曙光这条更先进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几位司长和专家：“我们要在全国范围内布局先进工艺，哪有有了好东西还拖着落后的道理？”
“东芝那条线是NMOS工艺，功耗高，集成度上不去，曙光厂的CMOS工艺功耗只有它的十分之一，集成度还能继续往上爬。”
“两条路摆在一起，选哪个，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李维均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部长说得对，既然已经有了更好的方案，那确实没必要在旧路线上耗太多精力了。”
吴专家在旁边沉吟了片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补充道。
“不过部长，我提一个实际的考虑，曙光厂目前的产能毕竟有限，三微米产线虽然跑通了，但月产量撑死了也就几千片晶圆。”
“如果全国多个地方同时铺开CMOS产线，设备和技术人员培训都需要时间。”
“我建议分两步走，一般的，对功耗不太敏感的应用场景。”
“比如家用电器控制芯片，短期内可以沿用NMOS工艺继续供货，但对功耗，性能要求高的领域，比如通信和工业控制，优先推进CMOS。”
“两条路线错位并行，既能保证产能不断档，也能让CMOS产线在全国平稳落地。”
张停听完，点头表示认同：“嗯，这个安排稳妥。”
“这样，匡司长，李司长，你们回头跟科技司和计划司的同志通一下气，按照这个思路先把方案框架定下来，等回到部里，我们再细化落实。”
“好的，部长！”
匡国梁和李维均齐声应下来。
林默站在旁边，听着几人的对话，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他清楚地记得，原本的历史时间线上。
今年十月份电子工业部会正式决策引进东芝的三英寸NMOS生产线，然后以此为起点推动国内集成电路产业的第一轮布局。
眼下张停这番话一出口，这条历史轨迹已经被他这只蝴蝶搅动了。
引进仍然会有，但技术路线换了，核心工艺从NMOS变成了CMOS，而且还是曙光厂提供的自主技术方案。
想到这里，他嘴角浮起一道笑容。
有一说一，自己来到这里，所追求的不就是这种改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