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展的前一天晚上,阿卜杜拉·侯赛因几乎没怎么睡着。
脑子里全是林默在电话里说的新产品新产品。
虽然林默没有在电话里明说,但阿卜杜拉做了这么多年采购,早就学会了从字缝里读出真正的内容。
特种化肥,煤气罐,钢管这些民用产品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一切。
而林默这次带到广交会的新东西,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然而,等早上阿卜杜拉抵达展馆的时候,他发现他失算了。
广交会展馆太大了。
他站在入口处,举目四望,展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他以为曙光厂的展位应该很好找—,煤气罐,钢管,化肥这些东西放在一堆纺织品和茶叶中间,应该像黑夜中的火把一样醒目。
但他转了一圈,没找到。
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陪同阿卜杜拉的展馆工作人员姓李,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新的蓝色工装,胸前挂着工作证,脸上始终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他已经跟着这位中东客人在展馆里兜了将近两个小时了。
从A区到B区,从B区到C区,从纺织馆到轻工馆,从茶叶馆到陶瓷馆。
这位客人看什么都快。
扫一眼,摇头,走人。
那些让其他外商流连忘返的丝绸、瓷器,茶叶,工艺品,在他眼里仿佛透明的一般。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李心里越来越纳闷,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同事小陈说了一句。
“这位到底要什么?”
“一路走过来,纺织品不看,茶叶不看,陶瓷也不看,连那些精密的电子仪器都不怎么留意。”
“我接待了三年广交会,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客户。”
“真是奇了怪了。”
小陈也压低了声音,目光偷偷瞄了一眼前面大步流星的阿卜杜拉,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估计是有自己的想法吧,你看他,每到一个展位,扫两眼就走,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应该是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小李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过我听接待处的人说,这个采购团带的外汇额度相当大,是个彻彻底底的大客户。”
“你看他那身行头,西装料子,还有手表,都不是便宜货。”
“再大的客户,兜了一上午了,连个意向都没谈。”
小陈叹了口气,又赶紧把声音压下去,“再这么转下去,到下午闭馆也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咱们跟着也累。”
小李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中东客人的背影上,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位到底要买什么?总不能是来逛菜市场的吧?
就在老李和小陈私下嘀咕的时候,阿卜杜拉的脚步忽然加快。
老李和小陈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去。
转过一个弯,穿过一排纺织品展位,他们来到了机械馆C区。
这里的展位比前面那些纺织品,茶叶,陶瓷的展位冷清了不少,参观的人少,驻足的人更少。
这一刻,阿卜杜拉的目光,已经死死地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展位。
展位的招牌上写着五个字“曙光机械厂”。
二十七米的展位,在偌大的展馆里只能算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台巨大的履带式机器占据了展位的正中央,车体前方伸出一根粗壮的长筒状结构,整个机器站在那里,像一头匍匐在地的钢铁巨兽。
而在展位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
他身材修长,腰板挺直,脸上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微笑,目光正好迎向了快步走来的阿卜杜拉。
阿卜杜拉的脚步更快了,几乎带着小跑。
脸上露出了今天上午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快步走上前,双手伸出,远远地就做出了握手的姿势。
“林厂长!林厂长!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终于找到您了。”
由于激动,引得旁边几个展位的工作人员都探头来看。
林默笑着迎上去,双手握住阿卜杜拉的手,声音爽朗而:
“阿卜杜拉先生,好久不见!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您,非常高兴。”
“阿卜杜拉先生,有没有兴趣来看看我们曙光厂的新产品?”
林默松开手,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卜杜拉连忙点头,下巴都快点到胸口了:
“当然有!当然有!”
“实不相瞒,林厂长,我这次来广州,最重要的行程就是看你们的新产品。”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已经被展位正中央庞然大物牢牢吸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