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处都是人。
入口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蜿蜒曲折,像一条看不到尾巴的长龙。
队伍里有穿着中山装的国内代表,穿着西装的香港商人,裹着头巾的中东人,以及金发碧眼的欧美采购商。
挤在一起,人声鼎沸,嘈杂得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几个大学生站在人群外围,眼睛都不够用了。
王佩琪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半天合不拢,声音都有些发飘:
“我的天……这也太多人了吧?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外国人。”
他的目光从一个穿白袍,戴头巾的中东人身上跳到另一个金发碧眼的欧美人身上,又从欧美人的西装跳到不远处几个非洲人的彩色长袍上,眼花缭乱,脖子转得都快抽筋了。
陈嘉诚站在他旁边,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挎包带子,生怕被人给摸走了。
毕竟这时候的治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其他几个学生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虽然在学校里听说过广交会,但亲眼看到这种万商云集的场面,这种冲击力完全不是书本和图片能比的。
一个男生喃喃地说:“这……这得有多少外国人?”
“一千?两千?我感觉全世界的商人都来了。”
赵德厚,李援朝,黄为民三位主管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德厚站在队伍里,脖子伸得老长,不停地东张西望,嘴里啧啧称奇:
“乖乖,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老外。”
“你看那个,穿白袍子戴头巾的,是不是阿拉伯那边的?还有那个黑皮肤的,是从非洲来的吧?真是开了眼界了。”
李援朝推了推眼镜,虽然表情比赵德厚镇定,但眼神里的惊讶出卖了他,
黄为民端着保温杯,站在最后面,目光也没闲着。
他看到几个穿着考究西装的香港商人从身边走过,其中一个拎着黑色公文包,边走边用流利的英语和旁边的外国人交谈,语速快得像在说绕口令。
他们身后,三个川蜀企业的厂长正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比曙光厂的人还要夸张。
城南配件厂的厂长老郑,手里拎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站在人群里显得有些局促。
他昨晚才赶到广州,火车坐了一天一夜,硬座,腰都快断了。
为了省钱,他没有住招待所,而是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一晚上三块钱。
他站在展馆门口,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嘴巴半天没合拢。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老郑的声音有些发紧,用浓重的川渝口音对旁边的红星工具厂老吴说,
“你看那些人,穿得花花绿绿的,咱们在川渝哪见过这种阵仗?”
老吴五十出头,个子不高,瘦削的脸上带着长期操劳留下的皱纹。
他同样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袖口磨得有些发白。
此时,他正仰头看着展馆的大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布鞋,忽然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多带几件像样的衣服。
“老郑,你说林厂长去年就是在这儿拿下的第一单?”
老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感慨,
“是啊,那时候好像林厂长他连展位都没有,就在门口跟人谈,硬是把订单谈成了。”
“这本事,咱们学不来啊。”
“不然怎么说别人厉害呢。”
前进柴油机厂的厂长老刘开口接道。
就在大家被眼前的人潮震得说不出话的时候,林默走到了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指着脚下的水泥地面,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去年,就是在这儿,我成交了第一单。”
赵德厚,李援朝,黄为民同时愣住了。
他们低头看了看那块平平无奇的水泥地,又抬头看了看林默,脸上露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