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时乘坐的马车就停在荣国府门外。
可这会子,她执意不肯上车。
就这么挺着五个多月的孕肚,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望着秦可卿车架的影子,一步一趋,踉踉跄跄。
抱琴和宝琴一左一右地搀着她的手臂,两个丫鬟也都在无声地流泪。
元春哭,抱琴哭,宝琴也跟着哭。
她不是故意要在正妃娘娘面前卖惨、扮可怜。
她只是实在太伤心、太失望了......
从荣国府里追出来的贾政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一路小跑着追上元春,拉住女儿的手,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元春,你......你别怪你祖母和母亲......”
“是爹没出息......是爹没能耐......”
“是爹......没护住宝玉......也没护住你......”
这个在荣国府里素来刻板端方、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当着自己女儿的面,当着身后管家、仆人、小厮、丫鬟、婆子的面,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对于一个男人来讲,在自己的女儿面前痛哭失声,那是何等的悲伤与绝望。
贾政是清醒的。
他比荣国府里任何人都更早地看明白了贾家这些年是如何一步一步衰落下去的。
他知道贾家、知道荣国府如今是怎么样的处境。
他也知道他的儿子贾宝玉从前被内宅宠溺成了什么样子。
他知道,若不是元春嫁入了忠武郡王府,恐怕贾家早已被满神京城的勋贵们踩在脚底下,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丝转机,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丝丝希望。
可他的母亲、他的发妻,却要将这份转机亲手撕毁,将这份希望亲手掐灭!
母亲是长辈,是荣国府的老封君,他不能顶撞半句。
妻子是正妻,是宝玉的亲娘,是实权京营节度使的亲妹妹,他不能骂,更不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