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葫芦庙那场大火将整座庙宇烧成白地,那小沙弥也不知去向。
贾雨村哪里想得到时隔近十年会在这金陵府衙里再见故人?
他忙携手笑道:“原来是故人。”
说着,又让那门子坐下好谈。
门子不敢坐。
老贾笑道:“贫贱之交不可忘,你我故人也,二则此系私室,既欲长谈,岂有不坐之理?”
那门子这才告了座,斜签着身子坐了半个屁股。
贾雨村这才问道:“方才在堂上,你何故有不让我发签之意?”
门子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不答反问道:“老爷既荣任到这一省,难道就没抄一张本省‘护官符’来不成?”
贾雨村心中微微冷笑。
他如今已非吴下阿蒙,在扬州跟着林如海办了一个多月案,在金陵又跟着忠武郡王办了小半个月案,金陵四大家族那点底细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不就是贾王史薛四大家族吗?怎么了?”
老贾说这话时语气颇为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门子闻言一愣:???
他原以为这位新任府尹刚到金陵,对本地势力还两眼一抹黑,正好可以借机献殷勤卖个人情,没想到人家早把功课做足了。
他干咳一声,定了定神,重新调整了思路,继续劝道:“老爷既然知道,怎么还掣一根死签?”
贾雨村不搭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你继续说。
那门子继续道:
“那薛公子当街行凶,纵家奴将冯公子殴至重伤,又当众狐假虎威有损忠武郡王殿下威名,按理说判个绞立决也不为过。”
“只是——”
他抬起屁股,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不瞒老爷说,这两年忠武郡王确实风头一时无两,得罪不起。”
“但四大家族百年世家,难道就得罪得起吗?”
“老爷将薛公子判死刑容易,可薛公子却是薛家长房一脉仅剩的男丁……”
“日后他那些硬亲戚,不管是京营节度使王大人、还是工部贾大人、亦或是户部史大人……他们自然不敢也不会去找忠武郡王的麻烦,可老爷您猜一猜……”
“他们敢不敢找一找老爷您的麻烦?”
门子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