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目光渐渐放空,像是被这寥寥几句话拖回了那个不堪回首的深秋。
…………
那时河套刚刚分兵。
石猛率八千铁骑头也不回地北上扎进了风雪里。
他带着冯唐残部绕道戈壁,九死一生才回到雁门关。
结果还没等他喘口气,人就倒在了病榻上,高烧不退,整日昏昏沉沉。
外面是拓跋寒的二十万主力大军日夜猛攻,里面是随军文武沸沸扬扬的议和之声。
他躺在病榻上连批阅军报的力气都没有,却还要拼着最后一口气跟内外两股力量同时抗争。
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压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然后——
雁门关和晋阳仓的那两把火就烧起来了。
那是他御极三十九年来最崩溃的一刻。
也是大乾立国近百年来距离亡国最近的一刻。
不是亡于外敌,而是亡于自己人。
那些他一手提拔的臣子,那些跪在他面前山呼万岁的勋贵,那些吃着朝廷俸禄享着祖宗余荫的世家子弟……
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了一己之私,竟丝毫不顾及整个帝国的命运、丝毫不顾及他这个皇帝的死活……
暗中串联合谋,密谋烧掉大军两月之用的粮草!
逼得自己这个重病的皇帝一度精神崩溃,失态痛哭,提刀大骂,直接将皇位让了出去……
现在想想,当时大乾的国运真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若不是天佑大乾!
若不是石猛在草原上打出了惊天逆转的战绩!
若非史鼎豁出命去筹到了那批救命粮!
拓跋寒的铁骑或许早已踏过了雁门关,踏进了关中沃野,踏进了中原!
石猛说得对——
他们烧的哪里是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