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庆帝一愣,伸手去扶,林如海却执意跪着不肯起身。
“臣力谏陛下,条陈有四——”
随即,他神情肃然,逐条分析道:
“其一,忠武郡王是灭北狄救大乾的第一功臣,如今在军中威望无人可及,在民间更是万民景仰。这等民心军心,不可不察。”
“其二,忠武郡王少年英雄,性格刚直朗硬,身怀盖世武力,战绩辉煌,可谓当今年轻一辈武将中的第一人,便连许多老将老帅亦大有不如。恕臣直言,他是无可争议的军中栋梁,大乾往后数十年的北疆安危,全系于此一人之身。”
“其三,今日朝廷上奏弹劾的那些大臣,多数人身上本就不干净——臣已收到风声,太上皇正在秘密调查雁门和晋阳两桩火龙烧仓案,那些上奏弹劾忠武郡王的人中,恐怕就有与此案相关的嫌疑人等。”
“其四,石猛是太上皇的心腹爱将……”
林如海看了看雍庆帝,语气愈发坚定道:
“为国家计,动忠武郡王便是自毁万里长城。”
“为陛下自身计,动忠武郡王必定触怒太上,惹火烧身。”
雍庆帝听得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登基不过三月,朝中暗流汹涌,他自认城府深远,却差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愣怔了片刻后,猛地吸了口气,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那依如海之见,朕该如何应对?”
林如海这才淡淡笑了一声,拱手道:“陛下糊涂了,您只需和往常一样,把这些奏折转呈给太上皇便是。”
雍庆帝怔了一瞬,然后缓缓坐回龙椅上,嘴角也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是啊,太上皇还在。
这几日自己未免太心急了些,险些酿成大错还尚不自知。
想到这里,雍庆帝扶起林如海,说道:“林卿,多亏有你,你就是朕的子房啊。”
林如海摆了摆手,告退。
出养心殿时,迎面正碰上匆匆赶来的忠靖侯史鼎。
两人打了个照面,林如海与史鼎互相拱手行礼。
都是聪明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彼此便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对方的来意——他也是为了同一件事来的。
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史鼎刚要迈步,忽然又停下,转过身朝林如海的背影看了一眼。
然后便大步走进了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