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大房二房素来面和心不和,如今要大房惹出来的祸让二房从公中出钱来填,王夫人心里头不情愿,用拖延来表明态度罢了。
若是十年前,不,哪怕是五年前,她说什么也要把这些人叫到跟前来当面敲打。
可如今她老了,对府中许多事已是有心无力。
遂只好无奈道:“罢了,二十万两就先拿二十万两吧,把能带的都带上,银票、现银、地契,有多少带多少。”
她顿了顿,又吩咐道:“你再去传我的话,让大太太和二太太都换上品装诰命服,只等你二老爷下值回来,便随我一道去忠武郡王府递帖请罪。”
王熙凤应了一声便往外走。
走出荣庆堂时,她心里还在盘算着这趟差事的轻重。
王熙凤是何等掐尖要强的精明人?
说实话,从昨夜听说了石猛与贾赦的旧怨,她虽面上跟着众人一起慌张,但心里倒没怎么太当回事。
她叔叔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贾王史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一荣俱荣,开国勋贵四王八公十二侯哪家不和贾府通着亲、连着姻?
那石猛不过是战场上偶然爆发的泥腿子,便是封了郡王又能有多少底蕴?
初来乍到的想在神京城站稳脚跟,交好这些老牌勋贵还来不及,真敢跟百年贾家翻脸不成?
昨夜里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实在想不明白老太太、大老爷和东府珍大哥为什么怕成那样。
尤其是珍大哥,好歹也是世袭三品威烈将军,竟当着满帐文武的面给人下跪,还白掏了三十万两银子,这不是把宁国府的脸面全丢尽了么?
正想着,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杂乱脚步声。
赖大和林之孝两个大管家同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帽子歪了,脸色惨白得像刷了石灰。
赖大嗓子尖得岔了声:“琏二奶奶!祸事了!快、快去禀告老祖宗——”
王熙凤眉头一皱,正要呵斥他们成何体统,赖大已扑到跟前抖着嘴唇说道:“忠武郡王……带人抄家来了!千把号人把整条宁荣街都围死了!街东口、街西口、后街、前后大门全被堵了!东府的珍大爷……”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几乎听不清字:“珍大爷被石王爷一鞭子抽翻翻在门口,倒在街心没了动静,许是……许是已经……死了……”
王熙凤那双丹凤三角眼里头一遭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慌乱。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原来那石猛真的敢当街杀人,还是杀的珍大哥这种有世袭爵位在身的勋贵。
她方才还在心里嘲讽珍大哥胆子太小,转眼间珍大哥就被人打倒在自家门口,生死不知。
这哪是什么泥腿子偶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