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石猛那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语,此刻在耳边反复萦绕,清晰得像是他刚刚才说过一样。
元平帝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昏沉沉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下子点燃了。
“或许他……”
“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结果?”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过元平帝的脑海。
不是可能,是一定!
那小子在河套分兵的时候就料到了!
只要他深入草原,朝中一定会有人搞鬼!
他明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死,可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他明知道身后这个皇帝可能会卖掉他,可还是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雪里。
“可是朕……朕……”
“朕坐拥天下、富有四海,却还不如一个出身囚徒的小子!”
“朕……朕怎么对得起他?”
元平帝瞪着眼望向北边,仿佛要透过帐幕、透过千里之遥,看清楚石猛在苦寒的草原上孤立无援、尤自挥戟血战的模样。
那八千儿郎还在刀口上舔血。
朔州城还在扛着数万北狄大军的轮番猛攻。
云云中城满城百姓被屠戮一空的血仇还没报。
北静王老王兄的尸体还没有瞑目。
而自己躺在这里,想的是撤兵认输?
愕然半晌。
老皇帝的眼神从浑浊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狗,替朕更衣梳洗。”
他强撑着身体从床榻上挣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