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看着她,欲言又止。
秦宁是后勤总管,不该让她涉险。但眼下营中伤病危如累卵,药材断在即——除了她,没人更熟悉那条山路。
"带两个人,走山道。"赵云最终说,"遇上鲜卑斥候,不要纠缠,立刻撤回。"
"知道了。"秦宁干脆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山里的野兔。
赵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开口:"秦宁。"
秦宁回过头。
"活着回来。"
秦宁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放心,我命硬。"
同一时刻,卢龙塞西北角的西城豁口处,夯土墙的修筑正在加紧进行。
豁口宽约三丈,是城墙上最大的软肋。鲜卑撤围之后,赵风第一时间调集了全部民夫昼夜赶工,用夯土层层筑实。但土坯需要时间阴干,仓促夯上去的层面一戳就散,遇上大雨更是前功尽弃。
守在那里的戍卒名叫孙六,是守城战中活下来的老兵之一。他的左臂在巷战里被砍断了,如今空荡荡的袖管系在腰间,却仍每日拄着拐杖守在豁口旁。
"土层还不够实。"孙六对前来查看的赵风说,"要是鲜卑再拿撞木来,顶多再撞两下。"
"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赵风说。他没有说的是,援军的主力此刻正在涿郡整编,能派来的不过区区五百人。而铜面敌帅集结的鲜卑骑兵,数量远胜于此。
"将军。"孙六忽然压低了声音,"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在这卢龙塞守了十二年,头一回见打得这么苦的仗。"孙六的眼睛浑浊却清醒,"但最苦的仗还没来。鲜卑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这次撤,是等着下一回再来。"
赵风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草原的方向,天际线被一道低矮的山脊切成两截。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那是麦子成熟的味道。
麦收在即。
这是卢龙塞眼下最重要的关头。若能在鲜卑下一波攻势到来之前抢收完城外的麦子,整个秋冬就有了底气。但麦田分散在南郊河谷一带,离城墙最近处不足三里,处在西城豁口的视野范围内。
换句话说——抢收麦子,就必须冒险。
入夜后,郭嘉的营帐里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他坐在案前,手边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粮秣分配方案,一份是伤营药材清单,还有一份是斥候刚刚送来的边境急报。
急报是半个时辰前到的。
铜面敌帅亲率三千骑兵,在城西北七十里的鹰嘴岭扎营。营盘扎得极稳,四面掘了壕沟,夜间篝火连绵不绝,明显是在等后续主力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