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席上坐的全是永城县检察院的真检察官,不是群演,每一个人的坐姿和翻文件的手势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田检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我必须提醒一下,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客观。”
韩明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
“我现在很冷静。可我们喝着茶水、吹着空调,对着视频一帧一帧抠嫌疑人的举动,这叫冷静吗?你要求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在那一刻该做什么?”
场内安静了一瞬。
他继续说,声音压得很稳:“刘文经长期上门骚扰、殴打王永强一家,杀他家狗、逼他喝尿,日复一日凌辱他妻子。刘文经转身走向车辆,车里有刀。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要拿刀继续伤人,在王永强眼里那就是一头随时会伤人的野兽。他上前阻止,有错吗?”
王检沉默了几秒:“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我认定王永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属于正当防卫。结论是:王永强无罪。”
场内哗然。
韩明没有坐下,他开始讲三年前的另一起案子。
旁白里,画面切到一个中年男人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里的镜头。
张贵生,老实巴交的普通人,路见不平上去制止施暴,结果按故意伤害定了罪。
服刑期满出来,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一直上诉,最后一次去法院的路上,车祸,人没了。
银幕上出现一个小姑娘,抱着父亲被撞变形的头盔。
韩明的声音叠在画面上:“她就问我一句话——我爸爸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判他?”
他顿了一下。
“我说不出口,我一个检察官,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放映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风声。
“还有郝秀萍,丈夫身陷纠纷,家里还有个五岁残疾女儿,她为什么要跳楼?是绝望,对公平的绝望,对法律的绝望,对我们办案人的绝望。”
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们办的从来不是一纸案卷,是活生生一个人的一辈子。”
有人插话:“韩检察官,你是在用个人情绪挑战法律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