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微的命令被译成电码,加急电报瞬间传回东京。
麦克阿瑟刚刚平复的怒火,再度被彻底点燃。
他戎马半生,打过无数硬仗,吃过败仗,但从未遭遇如此屈辱的战局。几百个兵,几十辆战车,断数万联军后路,锁死汉城咽喉。这不是战术失败,这是碾压式的羞辱。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麦克阿瑟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一把扯下嘴角的烟斗。他的眼神凶悍如鹰隼,瞳孔紧缩,盯着地图上汉江大桥的位置,像要把那个地名看穿。
他无视伤亡代价,无视桥头附属的汉城城区民居,无视轰炸可能波及的友军残部,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那座桥头,连同守桥的人,一起从地图上抹掉。
他下达了一道近乎疯狂的全域空袭命令。
“调集远东所有可用航空力量。第五航空队全部升空,舰载机联队全员出动。放弃所有战术目标、放弃前线阻滞、放弃对地支援。所有炸弹、所有火箭弹、所有航炮弹药——全部倾泻,汉江大桥北岸阵地!我要那片阵地寸草不生!我要那支封锁大桥的志愿军小队,尸骨无存!”
命令越级直达所有机场、所有航母编队。
刹那间,朝鲜半岛南部所有美军机场灯火大亮。地勤人员推着装满航弹的小车在停机坪上飞奔,机务兵爬上机翼检查挂架,飞行员戴好皮手套、扣紧飞行帽、跨进座舱。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响彻旷野。
F-86“佩刀”战斗机挂满火箭弹,从水原机场滑出跑道,喷气发动机的尖啸声撕裂空气。F-80“流星”战斗轰炸机挂载着五百磅航弹,从大邱基地成群起飞,机翼下的挂架被航弹压得微微下沉。B-26“入侵者”轰炸机从群山机场升空,机舱里满载着凝固汽油弹。
一架接一架,腾空而起。编队在天空中集结,高度逐层叠加,黑压压地朝着汉江方向压去。
天空,彻底黑了。不是夜色—是遮天蔽日的机群阴影。
远处天边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不是闷雷,是上百台航空发动机同时运转的共振。声音从南边涌来,像一堵无形的墙,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陈平安猛地睁开眼,从坦克残骸上翻身坐起来。他抬头望向南边的天际,瞳孔骤然收缩。
天边,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快速放大。不是一架两架,是几十架、上百架。编队一层叠一层,从低空到高空,像一群蝗虫,铺天盖地地朝桥头方向压来。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防空洞!全部进防空洞!”陈平安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桥头炸开,“防空排!就位!打天上!别让飞机低飞!”
阵地上的战士们像被捅了的蚂蚁窝一样动了起来。二营的步兵扛着枪往防空洞里钻,一营的坦克手从战车里跳出来,猫着腰往战壕深处跑。只有平河的防空排没有动——他们蹲在高炮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天空,手指搭在炮柄上。
平河蹲在第一辆高炮车的射击位上,炮口已经指向了南边的天际。VT弹的弹链从弹药箱里拉出来,已经装进了炮膛。
“VT弹!”平河的声音从步话机里炸开,“等他们进射程再打!别浪费弹药!一架一架地打,别贪!”
十门高炮的装弹手同时动作,将VT弹链推进炮膛,卡榫锁死的声音清脆利落。炮手们转动炮管,瞄准了天边那团越来越大的黑影。
三百多名战士各就各位,步兵缩在防空洞里,抱着枪,听着头顶越来越响的引擎声,攥紧了手里的武器;一营的坦克手躲在战车底下的散兵坑里,用钢盔盖住脸;二营的机枪手趴在战壕边缘,虽然知道机枪打不到飞机,但还是把枪口指向了天空。
陈平安没有进防空洞。他蹲在一辆被击毁的卡车后面,狙击榴弹枪架在车架上,枪口指向天空。玉爪在高空传回的视野里,那些飞机的数量多得让他头皮发麻——至少上百架,战斗机、轰炸机、攻击机,排成密集的编队,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秃鹫。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枪柄。
“来吧。”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吞没。
天上,黑压压的机群越来越近。阳光被机翼切割成碎片,在大地上投下一片片快速移动的阴影。
汉江大桥北口,最后的血战,即将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