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在三十八军指挥部大门口停下。
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永平村的一处地主大院。青砖灰瓦的院墙,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凌。来来往往的参谋和通信员小跑着进出,电台的天线从屋顶伸出来,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李云龙跳下车,大嗓门立刻就喊了起来:“老赵!老赵!快出来,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一边喊一边大步流星地往院里走,军大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陈平安跟在后面,打量着这个院子——正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影在晃动,桌上的地图铺了一整面墙。
正房的棉布帘子一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外面套着一件半旧的棉大衣,面容清瘦,浓眉大眼,目光沉稳,鼻梁挺直,浑身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劲儿。正是赵刚。
李云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赵刚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朝陈平安一指:“来来来,老赵,给你介绍一下——咱兄弟,陈平安,儿童团团长!咱能来这边还是托了他的福,不然现在还在海边玩沙子呢!”
他顿了顿,又朝陈平安说:“平安,这是赵刚,赵政委,咱老搭档了。彭老总特意调过来的。”
赵刚笑着伸出手,和陈平安握了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那件烧了好几个洞的军大衣扫到腰间那把刻着字的驳壳枪,又从驳壳枪扫到身后那辆缴获的美军指挥车,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陈团长,你别听老李乱讲。”赵刚语气温和但带着几分调侃,“司令调我过来,就是来管他的,怕他又犯错。这不,我刚到没两天,他就跟我吹了一晚上你的战绩——炸水门桥、堵陆战一师,听得我都想跟你干去了。”
陈平安哈哈一笑:“赵政委,我早就听说过你了。和老李配合多年,你管生活,他管打仗,绝配!”
赵刚还没来得及接话,李云龙已经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认识了,你们聊。咱去给志司发电。”说完转身就要走。
赵刚一听,眉头微微一皱,叫住了他:“老李,你联系志司干什么?又犯错了?”
李云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指着陈平安说:“平安你自己说!咱越想越难受!”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正房。
赵刚一脸好奇地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只好把前面李云龙答应划拨一个连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赵刚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老李还能在你手上吃亏?难得,太难得了!”赵刚笑得很畅快,“你是不知道,平时只有他占别人的便宜,谁敢占他的便宜?平安,你是头一个。”
陈平安笑了笑,跟着赵刚往正房里走。
掀开棉布帘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巨大的作战地图,红蓝箭头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部队的位置和进攻方向。几个参谋正趴在地图前推演,看到赵刚进来,让开一条路。墙角堆着几箱文件,电台的嘀嘀声从里屋传出来。
李云龙正站在里屋门口,手里拿着话筒,表情卑微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是……是……明白……好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腰微微弯着,额头上好像都冒汗了,“司令您放心,我肯定配合好……是,是……明白……”
赵刚和陈平安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李云龙又把话筒贴在耳边听了几句,然后转过身,朝陈平安招手,压低声音说:“平安,找你的。”
陈平安走过去,接过话筒。
“陈平安!”电话那头传来彭老总的声音,嗓门大得震耳朵,但语气比训李云龙时和缓多了,“划拨连队的事我同意了。一个连,一百多号人,够你用了。后面参战你好好表现,给我表演一下装甲部队怎么战斗。打漂亮点!”
陈平安立正,声音干脆利落:“是!司令您就放心吧。也该让美帝尝尝我们的铁拳了。”
彭老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行,这话提气!但是你自己也注意安全,指挥要有指挥的样子,别老冲在前头!”
陈平安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我不冲在前头指挥?那我来干什么?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好的,您放心!”
李云龙在边上听着,嘴巴就没合拢过。他凑到赵刚旁边,压低声音,一脸不服气:“老赵你看看,这就是区别对待啊!咱老李挨训,他看着怎么都是表扬。咱刚才被骂得跟孙子似的,这小子倒好,一句重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