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线以北,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从水门桥往北,公路已经被志愿军控制,零星的美军侦察机还在天上转悠,但不敢飞太低。陈平安的车队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山间小路蜿蜒北上。四十辆战车排成一列纵队,车灯全部关闭,只有排气管偶尔冒出几点火星,在黑暗中转瞬即逝。
玉爪在高空无声地盘旋。经过灵智丹强化后的海东青,视力比之前更加恐怖——它在三千米的高空能看清地面上的一只野兔。陈平安闭着眼睛共享玉爪的视野,方圆十几公里的天空尽收眼底。
“前方十公里,有侦察机,两架,正在往东飞。”陈平安拿起步话机,声音压得很低,“全体熄火,靠边隐蔽,盖伪装网。”
车队缓缓停下。发动机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山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引擎轰鸣。战士们从车厢里跳出来,动作熟练地扯开伪装网,盖在车上。树枝、枯草、白布,把坦克和装甲车遮得严严实实。从空中往下看,这就是一片普通的雪地灌木丛。
两架F4U海盗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钻出来,低空掠过车队上空。机翼下的识别灯一闪一闪的,飞行员低着头朝地面张望,但什么也没发现。盘旋了一圈,调头飞走了。
“敌机已走,发动引擎,继续前进。”陈平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车队鱼贯而出,沿着小路继续北上。平河的防空排最忙——每隔半小时,陈平安就下令演习一次防空战术。五辆M3高炮车要在一分钟内散开,占据五个不同的射击位置,炮管指向天空,形成一道交叉火网。然后在两分钟内收拢,重新归队。反复几次,战士们已经熟练得不需要口令,看旗语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坦克排在前面开道,潘兴和谢尔曼的履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十辆M3运兵车跟在后面,车厢里坐着突击手和后勤人员,步枪戳在脚边,手榴弹挂在腰间,一个个缩着脖子,靠着车厢板打盹。殿后的是一排半履带车,车顶上架着机枪,枪口朝后,随时准备应对追兵。
一路上,陈平安还穿插演练了几次车队战术——遇敌机如何疏散,遇炮击如何加速通过,遇路障如何绕行。坦克和装甲车的配合、行进间射击的时机、各车之间的通信联络,一项一项地过。
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突击手。二十一个人,连一个排都凑不齐,协同作战根本施展不开。没有步兵掩护的装甲部队,就像没有牙齿的老虎,看着吓人,真打起来一戳就破。
“到了老李那儿,说什么也得挖点人过来。”陈平安在心里盘算着。
就这样走走停停,边训练边行军,一百公里的路程,从半夜走到了凌晨五点。车队终于接近了永平——三十八军驻地的外围。
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中隐约能看到远处村落的轮廓。陈平安拿起步话机:“所有车辆,前方小树林停车休息。做好伪装,多加些树枝。天亮后我开指挥车过去接触,你们随时听候命令。”
“是!”各车简短回复。
车队拐进公路边的一片树林里,发动机熄火,四十辆车依次停稳。战士们跳下车,扯开伪装网盖住车身,又砍了些树枝插在网眼上。从外面看,这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杂木林,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着四十辆坦克装甲车。
陈平安靠在指挥车的座椅上,闭上眼睛眯了两个小时。
七点,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陈平安跳下指挥车,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对狼头说:“你开车,我们去三十八军指挥部。其他人原地待命。”
狼头点了点头,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指挥车缓缓驶出树林,沿着公路朝永平方向开去。
公路两旁是连绵的山丘和零星的村落,积雪覆盖着屋顶,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偶尔能看到几辆卡车和吉普车驶过,车身上涂着志愿军的标志。再往前开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哨卡——两根木桩横在路中间,沙袋堆成的掩体,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端着枪站在路旁。
“停车!”哨兵举起红旗,拦在路中间。
狼头踩下刹车,指挥车稳稳停住。陈平安从车上跳下来,整了整军大衣,朝哨兵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