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大雪就飘了起来。
雪花细细碎碎的,从灰白的天空落下来,无声无息地铺在屋顶上、树枝上、路面上,很快,天地间就一片白茫茫。北风不大,但冷得刺骨,吸进肺里像刀子割一样,呼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凝结成细小的冰粒,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陈平安让狼头去叫七连的人过来,狼头立刻猫着腰跑出去,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中。
不到一刻钟,七连的人就全部到齐了。一百多号人挤在院子里,有的靠着墙根搓着手取暖,有的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衣领里躲避寒风,有的站得笔直,眼神坚定地注视着前方,即便浑身冻得发抖,也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的装备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棉衣棉裤、毛毯、棉鞋,都是志司后勤紧急调配的,虽然不算厚实,也抵挡不住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冻得手脚发紫,勉强能维持基本的战斗力。
伍千里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常年征战的坚毅,梅生跟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风雪中的方向;余从戎扛着一挺轻机枪,肩膀上的枪托已经被磨得发亮,脸上带着几分桀骜;平河背着步枪,眼神平静,双手插在袖子里,默默积蓄着力量;雷公扛着炮筒,脚步沉稳,脸上刻满了风霜;伍万里缩在队伍最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步枪,眼神里还有几分未脱的青涩和紧张。
“陈团长。”伍千里走到陈平安面前,目光扫了一眼他身后五狼那身全副武装的行头,还有趴在地上的熊大,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多问——他知道,陈平安身上有太多秘密,只要能打赢仗,这些都不重要。
陈平安指了指身后的屋子,门开着,里面的物资码得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千里,房间里面还有一些口粮,让同志们都带上,每人带两份,后续赶路、打仗都能应急用。”
伍千里还没开口,性子急躁的余从戎已经一个箭步窜了进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发出惊呼:“好家伙!牛肉罐头!猪肉罐头!还有巧克力!乖乖,居然还有红烧肉!这可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啊!”
七连的战士们听到声音,瞬间沸腾起来,呼啦啦涌了进去,七手八脚地分物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吃过热乎的、像样的东西了,每天啃着冻硬的干粮,喝着雪水,此刻看到这些充足的口粮,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光。
余从戎最积极,抱着一摞罐头,像个过年发糖的孩子,一边往每个人手里塞,一边扯着嗓子喊:“一人两份!不许抢!谁抢我跟谁急!都省着点吃,留着打仗的时候用!”
平河接过两份口粮,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又忍不住打开一盒牛肉罐头,用刺刀挑了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冰冷的罐头在嘴里渐渐化开,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好吃。”
雷公扛着炮筒,腾出一只手接过口粮,咧嘴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一口黄牙:“他娘的,跟着陈团长,果然有肉吃!这下好了,吃饱了,有力气跟狗娘养的美军干!”
伍千里没有动,站在门口看着战士们兴高采烈地分物资,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知道,这些物资有多珍贵,在这冰天雪地的前线,每一份口粮、每一件装备,都可能是一条人命。他转过身,走到陈平安面前,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陈团长,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白要。”
陈平安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别扯那些虚的。在这战场上,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打赢了比什么都强。你们是去拼命的,这些东西,是你们应得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远方的风雪,轻声问道:“千里,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伍千里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命令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沉声道:“前面接到志司命令,赶往新兴里1100高地,配合大部队,围歼美军第31团。”
陈平安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新兴里,美军第31团,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北极熊团”,是美军的王牌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从来没有打过败仗。七连的任务,就是啃这块最硬的骨头,撕开美军的防线。
“好的,你们负责带路,熟悉路线,后面我们几个听你们安排,全力配合你们作战!”陈平安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含糊。
伍千里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充满了信任,用力点了点头。他转身面对院子里的七连战士,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得像炸雷,穿透了风雪,回荡在院子里:“全体——集合!”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的欢声笑语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百多号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迅速整队、立正、报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拖沓,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军人的坚毅和果敢。
余从戎把最后几盒罐头塞进背包,小跑着归队,身姿挺拔;平河把步枪背好,双手握枪,站在队伍最末尾,眼神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锐利;雷公把炮筒往肩上一扛,抹了抹嘴,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伍万里还没反应过来,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拽进了队列里,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带武器、带弹药、带干粮,检查装备,立刻出发!”伍千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伍万里懵了,小声问旁边的老兵:“咱......咱去哪啊?”
余从戎叼着一根草根,歪头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还能去哪,打仗呗!去收拾那些狗娘养的美军,让他们知道咱们志愿军的厉害!”
平河默默地背上步枪,仔细检查了一遍弹匣,拉了一下枪栓,“哗啦”一声,确认子弹上膛,然后重新关上保险,动作熟练而沉稳。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了光——那是对胜利的渴望,是对侵略者的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