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淳冷笑道:“这厮倒是识时务,难怪能和老大人称兄道弟呢。”
“你从京城大老远地赶回来,没吃饭吧?”庾定初用筷子一指,“趁着饭菜还热,你也吃几口。”
“我可不是来陪你吃饭的,”田声淳轻轻咽了下口水,“有老大人的口信带给你。”
定初顾自夹着菜:“座师说什么?”
“一是赞扬你办妥了梅逆的大案,把多年的心病一举铲除。为此,特地送到若干金银布匹,尽你使用。”
定初满不在乎,又从旁边掰了一块黄面馍。
“二是给你透个风声,最近边防不甚太平,马芳在宣府刚刚打了个大仗,敌寇畏其声势,很有可能避实击虚,犯我镇城。因此朝廷准备派大员来核查宁夏的军田,以免临战生变。”
定初仍不作声,将馍抹上满满的汤汁,咬了一口。
声淳看他没个反应,急问:“是不是该通知巡抚及卫所军官,一齐商议商议对策?”
定初的筷子这才停住,他微微抬起头来:“通知这么多人作甚?私下告诉巡抚,不必放在明处,这样更有转圜的余地。”
“可……”声淳感到眼前的人有些陌生,“可如此一来,抚台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很有可能不择手段,到时候火就收不住了。”
“你不是说过吗,要学会运用规则,让那群小人为我驱使,”他站起身,披上官袍,回头乜了他一眼,“我已经逐渐明白了。”
议事厅内,庾定初深深躬着身子,等待巡抚的回答。巡抚一脸苦相,反复按压着手指的关节,半天才叹出一口气:
“哎呀,庾按察,我们宁夏的军田,已经成了一笔糊涂账了。你应该也知道,那些军田屡遭士绅豪强侵夺,与卫所的簿册已不能一一对应,一查准会出问题的。上司不知详情,只会把责任推到我一个人身上,世事如此不通,真是可恨!”
“但这是朝廷的主张,在下亦无法劝谏驳回。”
巡抚将脑袋探得近了:“你是聪明人呀,难道没法帮我想个主意?”
“在下确实有些法子,不过……”定初忽然眼珠一动,“需要抚台有莫大的胆气。”
巡抚的表情瞬间变得忧虑,寻思半晌,一字一顿地答道:“我愿听一听。”
“在下已提前拟好了一道移文,”定初将公文纸双手呈上,“如果抚台没什么意见的话,我立刻交给狄梦明,让他前去执行!”
巡抚半信半疑地接过,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不禁大呼道:“你打算逼迫百姓捐田?搞不好会引发大乱啊!”
“既然士绅们的田拿不回来,只得出此下策了。”定初的目光狠厉而决绝,“先从最富庶的东村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