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这么较真干什么,”幕客从袖筒拿出一张文书,“臬台都不惜自降身份,专门感谢你了,甚至要为你奏请大功,你不能得了便宜卖乖吧?”
庾定初看都不看,继续质问:“别说这些无用的话!我问你,臬台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幕客冷瞥着他:“实话说与您吧,今早一贴那些告示,梅思古的余党都慌得来找臬台磕头赔罪,臬台发话,只要交上五百两银子,便既往不咎。那些人素是贪赃之辈,这点小钱还是给得起。”
“原来把我晾在那里,只是为了吓唬他们?”
“有何不妥?拿了银子,又收了人心,这就是臬台的高明之处!”
庾定初的目光中似有无穷的怒火,眉头紧锁,嘴唇也发着颤抖;忽然间,他把雷文才的文书攥起,狠狠扯开,随后一把一把地撕成碎屑,向地上奋力扔去:“庾某上负国家,下负黎民,亦无力追查奸党,根本不配得到他的感激!告辞!”
这是他第一次爆发出惊人的反抗。他头也不回地跨出衙门,如同与从前的自己彻底决裂。
‘从那时开始,我已不再相信那套鬼话了,什么要做实事必须屈服这般现实……我只知道,若继续顺从下去,不过是继续做帮凶而已。纵使再洁身自好,再追求道德,又有什么用呢?只会给人无能的自我感动,改变不了这一潭死水。’
……
“提犯人杨逊!”
庾卫被监狱外猛然的喊声喊得回过神来,再望杨逊,后者只是轻松地叹了一口气:“那个梅思古的结局如何,看来我没法给你讲下去了。之后发生的事……”
“我相信老天自有最好的安排,”庾卫毫不介意地微笑着,“当初,我在最疑惑的时候,得知了父亲的坚持;如今,又是父亲让我重燃了希望。我们父子俩总是一并行进着,我坚信早晚会交汇成一条线。”
“既如此,我也死而无憾了,”杨逊用尽力气抱拳,“虽道不同,但我还是想向你说一句:保重!”
庾卫还没来得及告别,杨逊已被五六个军汉拖走,他凛凛昂首,披散的乱发在风中飘动。
庾卫一路送走了杨逊,随即来到窦独山宅里,向他报了平安,并将汤万栽赃三清观的事说了一遍,窦独山一边叹息,一边为他庆幸。
庾卫又道:“据军府的人说,汤万已经带人赶往三清观搜查了,免不了有一场腥风血雨。他们是因我获罪的,我必须过去一趟,为他们做点事情。”
窦独山吓得面如土色,赶快抓住他:“虽说你的嫌疑被撇清了,但哱拜已经下了严令,不许叛军再提招安二字。你作为朝廷官员,尚未与他们合作,处境还是极为危险,若贸然干扰他们的决策,会出大问题的!”
庾卫见他如此紧张,不禁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