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定初尴尬地笑了笑,从袖筒拿出一份红帖子:“那麻烦您将请帖拿着,等他回来告诉他,我欲与之结交,已备下一桌酒宴。”
门仆反倒白了他一眼,将送来的帖子推开:“我家老爷明令,身任监察之职,不接受同僚的私人请托。”
定初无奈,暗想:‘那厮作恶多端,岂会如此清廉!真不知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得带着一肚子气走了。
第一步还未踏出去,计划就已经失败了。他郁闷地低着头,在大街上四处瞎走,却不知被谁蛮横地推了一把,撞在身旁的土墙上,蹭了一身的灰。他正恼怒着要理论,仰头看时,是一队兵丁走了过去,领头的正是梅思古,似乎在命令他们包围住前面的马车。
“下车!”
梅思古如霹雳般吼了一嗓子,马车上的人却还直挺挺地站着,目若无人。
“刘仲显!”梅思古直呼其名,“别以为你是布政使的侄子,就可以胡作非为!身为一方大员,在人烟辐辏之地肆意驰骋,成何体统!”
“怎么?你要弹劾我不成!”
刘仲显依旧大呼小叫,兵士们却不敢乱动,梅思古索性亲自登上马车,将他扯了下来:“你再抗拒法令,小心我真扒了你的官服!”
庾定初被这一幕震撼到了。他不觉想起来崔淙,那也是个依附于敌党的正派之人,但如今的景象大不相同——这位贪赃枉法的小人竟展现了君子的作风,甚至比自诩君子的他更要勇敢无畏,更能伸张正义。他好像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割裂。
‘太荒谬了……’庾定初恐惧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而局势已经愈演愈烈了,他不得不收住杂乱的情绪,上前帮忙解围了。
他拽动仲显的肩膀,在耳边好声好气地劝道:“刘大人,这点小过失,他也没法对您怎么样,服个软就是了;如果把事情闹大了,传到朝廷去,不仅你难堪,布政使也难堪,万一还影响你们家的仕途,岂不得不偿失?”
刘仲显恍然大悟,勉强向梅御史行了个礼,道了悔意;梅思古又痛责一通,方才大手一挥,放了他走。
“多谢这位大人帮我的忙,”梅思古长舒一口气,转身朝着定初作揖,“敢问尊姓大名。”
庾定初见他根本不认识自己,便胡诌一个名姓,称是按察知事,随即顺水推舟地说道:“今日我臬司得了朝廷的命令,正在查访一个案子,需要您前去一趟。”
梅思古笑道:“我正从外地办了差事回来,真是好巧不巧啊。”说罢,即将随从兵丁遣散,跟着他一路而行。
定初并未引他往臬司衙门,反倒来到一所简朴的宅子前,突然停步。梅思古察觉出有些不对劲,刚要发问,就见定初推开门板,作出‘请’的手势:“某有一件要事相告,只是在外面不便言谈,就在寒舍备下酒席,以待大人。请吧。”
“谨慎成这样,看来……今日的事非同小可啊。”梅思古点了点头,欣然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