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刘东旸一伙人又在关王庙商议了起事的事宜，这次聚会倒是平平常常，并未有节外生枝的变故。然而到了明早，汤万却发觉身上的腰刀丢了，仔细想来，或是落在了殿上。
这令他后怕不已，急忙动身前往关王庙内，见腰刀果然倚放在神台之下。他放松地吐出口气，正要系起，却听着身后有脚步声，一时无处躲避。
“关老爷，得罪了。”他向神像鞠个深躬，挑开帘子，钻到背面。
来人正是戴国。他踏着沉重的步伐，跪在草垫上，通红的双眼仰望着关公：
“关老爷，事到如今，你大概也救不得我了吧。我戴国本以为，靠着官场中的人情往来，彼此之间的利害相济，就能安安稳稳地生存了。天下的秩序也是如此维持的，不是吗？然而我苦心经营了半辈子，却不想它在霎那间就破裂了，成了一触即破的幻想。想必这该是我的命，但我如何对得住亡妻亡儿……”
他渐渐垂下头去，却听神台上传来庄重的声音：“既如此，你现在又为何而活？”
“老爷您显灵了？”戴国并不吃惊，淡然地问了一句。“但恕我回答不出来。我只有不停地发泄怒火，不停地想到该做的事上，才感觉到在活着。但我又害怕一死了之，要那样做……此生就成了个彻底的笑话。”
“我如今有条可救之道，不知你愿从否？”
“愿从。”
汤万立即从帘后走来，向他紧紧抱拳：“鄙人汤万，曾有幸见过戴老。”
“我就知道有人在此。”戴国仍旧出神地看着神像。
“戴作头莫要悲伤，刘军爷已定下一个起事的计划，不久就可助您复仇，收拾这些不平之事了。不知您有意投靠吗？”
“在哪里都一样。我已经无可选择了。”戴国慢慢站起，苦笑着说。
庾卫照常教完了书，回到屋里安歇，见几桌上多了一封信件，拆开看时，是窦独山写给他的，说近日生意红火，发了一笔小财，特请他前去吃酒。庾卫自从经历了关王庙的事，心情总感烦闷，亦欲借机疏解，欣然赴之。
到了窦宅，独山亲来迎接，将他请到屋里。庾卫打眼一瞧，汤万也来了，旁边另有一个老头子，只顾低着头喝酒，看不清脸。
“他……是？”庾卫不禁好奇。
汤万笑道：“怎么？你连戴作头都忘了？”
庾卫这才认出，慌忙作揖：“原来是您啊！怎么也到这里了？”
“是我请来的。”汤万就把前情备述了一遍，又向庾卫叹道：“人们都说，朝廷的弊病在于依循人情，不遵成法。可如今，干脆连人情的规矩都不守了，几乎所有的生路都给堵绝了。弘藩干嘛还苦苦坚持？”庾卫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