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霎时都抬起头了。他们的目光无不透着前所未见的凶狠,火光在其中迸发着。
“这次,权且打你们二十下,让你们长长记性;若屡教不改,我可不顾什么朝廷法度,势要将你们枭首示众!”
他正沉浸在耀武扬威之中,忽用余光一扫,张维忠在门口逡巡,连忙叫人带走了军户们,请张维忠入座谈话,问:
“有什么事?”
“杂造局使请求见您一面。”
“他照规矩办了吗?”
“照办了,送来一千两白银呢。”
巡抚眉开眼笑:“好,我最近正为钱发愁,有他雪中送炭,可以在朝廷那边通个门路,为吾侄寻个肥差了。”随即打个手势,叫局使进来拜谒。
杂造局使行了礼,稍作寒暄,即向他说道:“如今军中的兵甲损坏甚多,未加补充。乞望抚台下令重新打造,以顺将士之心。”
“尚未上报军府,你们局里何以先一步知晓?”张维忠警惕地问,“你是受了何人的指使,前来求这件事?”
局使见他二人脸色都黑了,顿时魂不附体,连连磕头道:“小人从未与军中的人接触,谈何指使!我是听手下的作头戴国说起,才专门来向抚台禀告的。”
“他说了些什么?”维忠不依不饶。
“说、说,是汤万派人跟他说的……”
“那厮是要谋逆!”张维忠大惊失色,“抚台,他背后必是哱拜授意,准备利用新造的兵甲起事了!”
“休得妄言!”巡抚重重地放下茶碗,溅了一身的水,“哱老乃忠义之人,本官尚且敬重,怎可轻易疑之?”
又转去身,和气地问着局使:“不知那戴国是何等人?”
局使愣了片刻,说:“他做工勤勤恳恳,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人缘也不错。”
巡抚微露笑容:“那你回局就跟他说,我很是欣赏他,这次打造兵器的差事,就全由他掌管。除此之外,我另安排他一个任务:去军营里清点兵器损坏的数量多少,带回去当做废铁熔炼,并将那里每日发生的情况报告给我。若顺利执行,我保举他做官!”
张维忠本来疑惑,如今才明白了巡抚的良苦用心,跟着附和了好几句,局使也恢复平静,领命而去。
四周没了外人,张维忠便又问巡抚:“您指望一个不认识的作头充当耳目,恐怕靠不住吧。”
巡抚道:“正因如此,他也不会被刘东旸那些人怀疑。但要是被发现了,引起了军人们的不安,我也可以将责任全推在他身上,平息事态,岂不一举两得?毕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失去他也没有任何损失。”
“大人简直是再世诸葛,神机妙算啊!”两人仰天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