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怎么拿到的？”许心成冷冷一笑，“说来倒是简单。那个戴国不太识字，请我家里的管家帮忙撰写，那时我正巧路过他的书案，就拿过来了。”
“可你之前说过，这信件‘有关我的父亲’，这又是怎么知晓的？”
许心成撇了撇嘴：“我知道的不多，但他烧毁的那本书，坊间流言甚广，我曾略闻一二。只是真假难辨，又牵扯着朝廷旧案，恕许某不能和盘托出。”
庾卫听他语焉不详，一时摸不着头脑，然而没再多问一句，利索地收去了书信，告辞道：“正好我有事去找戴作头，顺便把这东西交给他。”
“这是最好。若迟迟不交出去，他和狄参将肯定会怀疑到我头上的。”
庾卫回了城里，一路打听着来到杂造局，向守门人通报了自己的身份，轻松地就走进厂房。里面热风阵阵，光线昏暗，仅有旺烧的炉火发出的红光；空气中弥漫呛人的味道，四周打铁声不绝于耳，间着纷乱的喊叫，完全掩盖住了其余的杂音。
视线前方有一位满头银白的老汉，年纪约在六十岁左右，他没穿上衣，赤裸着健壮庞大的躯体，手中攥一根鞭子，四处奔走巡视，几乎没多少年迈的迹象。
他看着某处人手短缺，匆忙扔开鞭子，亲自拿起火钳，取出烧红的铁料，置在铁砧上，扯开嗓子吩咐工人：“到对面去！你用大锤，我用小锤！”工人便抡起大锤，依着节奏，一遍遍地砸着；他则一边稳着火钳，一边举小锤仔细敲打，紧张得满头是汗。
“禀报戴作头！这边刚垒的炉子材料不好！”
戴国听得背后的人喊，不得不分心应答：“叫管仓库的人滚过来！”
不一会儿，库管惶恐地跑了来，站在门口：“戴作头，有什么事？”
“操你妈！”戴国暴躁地吼道，“那边的炉子用的什么石料？”
“这个……”库管擦着汗，不敢回答，“您说，该用何料为好？”
“仓库里有简子石，就要那个，”说罢，戴国还不停发着牢骚，“你他妈杂造局的人，连《冶铁志》的内容都忘了，还有脸问！待我上报官府，看你被如何处置！”
庾卫思忖此人不是好招惹的，等他干完了手头的活，才谨慎地走上前去，作揖道：“您就是作头戴国吧？”
戴国转过黝黑的脸，全无表情：“正是。您是官府的人？”
“在下庾卫，奉巡抚之命整顿辎重兵器，故而特来一观。”
戴国立刻紧张了，歪着个脑袋，擦了擦手：“哪个庾啊？”
庾卫摸着袖筒里的信件，暗想：‘按照许兄的说法，此人似乎认识我父亲，若我告以身世，必会有所隐瞒，不如先骗骗他，或许能解除他的警惕。况且他一介作头，不明了我的底细，正可如此。’
“在下是干钩于，有幸与于忠肃公同姓。”他面不红、心不跳。
“大人不必说我听不懂的话，”戴国放松了许多，“那些大老爷我一个都不知晓。”
“您说话挺耿直的，”庾卫苦笑道，“行，那我问问这里的事。官府叫你们赶造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