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挥袖:“官府既允许我自行处置,那我就不客气了。左右,将他们架在祖宗牌位下,痛打一百鞭,之后枭首暴尸三日,以警后来者!”
此言一出,全场悚然,庾卫也扯动了一下衣领,尽管这是再常见不过的定罪,但从许心成口中说出,尤其感受到一种肃杀的恐怖,让他身后牌匾上‘许氏祠堂’的一笔一划都布满着血腥。
庾卫靠近那个凛然不可犯的许心成,小声地劝他说:“中道兄,他们毕竟是生计贫困,又受贪官盘剥,本不至于行狂悖之举。若得以安身立业,谁肯拼死搏命?况且他们只是私底下埋怨,没有任何的举动,不如从轻处置,起码留个活命吧。”
许心成根本不理会他的谏言,一面催着保丁行刑,一面与围观的乡民们说:“许某深深痛心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所以呢,今日趁着大家伙都在,在此颁行乡约二十余条,以后就张贴在村头巷尾,以期改正世风。望诸位悉心遵守,莫辜负圣人之言!”
说罢,命保丁从正堂内捧出一张告示,就贴在祠堂对面的土墙上,叫识字的童生秀才之类宣读。乡民们晃荡着着枯瘦的身躯,用僵硬空洞的目光盯着那些看不懂的文字,像是梦游一般;慢慢地,他们移开视线,看到了一把刀,一把刚刚斩下头颅,漉着鲜血的刀。
“庾主事,我本以为你是支持我的,”许心成回到府里,将御寒的袍子取下,扔到架子上,“为什么反过来拆我的台?”
“我不认同你,我想把你从走远的路上拉回来。”庾卫像平时那样冷静。
“你这是什么话?”许心成苦闷不解地望着他,“我一心为的是儒者的理想,也毫无贪财求名的心思,从来不和那些官老爷同流合污。弘藩你和我是一种人啊,为什么反怀疑起我的用心?”
“最纯洁的理想与屠刀无异,”庾卫的语气重了,“你将仅存想象中的光明加诸于活生生的现实之上,只会带来尸横遍野的惨景!”
许心成浑身一震,在那里发了许久的怔,才将目光慢慢地移至别处。
“我刚刚说了不少有忤圣贤的话,若要践行你的理想,大可以把我绑到官府去!来吧!”庾卫敞开怀,说。
许心成乜着他,叹息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虽没法理解你,但你的确是个良善君子,纵有分歧,我也不会作这种下三滥的事。”
“不提了,”许心成落寞地转过身去,“我还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呢。”
庾卫抱拳:“中道兄不以私废公,在下深为感激。”
“这也不算什么公务,”说着,许心成从背后的柜子里取出一封书信,“是关于你父亲的,看看吧。”
庾卫急忙取来信件,拿正了一看,颈后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写信人正是自己要找的作头戴国!
他摇了摇头,极力保持平静,接着读了下去:“狄参将,您还记得,当初吩咐我烧的那本书吗?明明都被烧干净了,但我又从某处见到了其中的一页残纸……在此解释不甚方便,希望能跟您当面说清。”
庾卫一把捏起书信,猛地抬起头:“中道,你是怎么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