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站在副县长办公室门口，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
这件衬衫是他三年前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至今仍然是他最体面的一件衣服。
他来自本省最偏远的山村，是村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
还记得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全村人凑钱给他买了去省城的车票。
母亲连夜缝制了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十几个煮鸡蛋和全村人凑的三百二十七块五毛钱。
“皓儿，出去要争气。”母亲送他到村口时这样说。
凭借全额奖学金和勤工俭学，他完成了四年学业，并以优秀毕业生身份考入县招商局。
从最基层的办事员干起，五年时间成长为项目科科长，是局里最年轻的中层干部。
此刻他手中拿着鑫晟高科技产业园项目的最终方案，这是他从对接洽谈到落地跟踪了一年半的大项目。
一旦成功，将直接带动数千个就业岗位。
敲开门，林皓愣在原地。
办公室里不止王副县长一人，还有三名面色严肃的男子。
“林皓啊，你来得正好。”
王副县长声音有些发颤，“这几位是省纪委的同志。”
其中一名男子出示证件：“王建国同志，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林皓眼睁睁看着王副县长被带走，手中的项目文件散落一地。
他想起去年冬天，为了这个项目，他连续加班两个月，甚至错过了母亲的手术。
一周后，县招商局会议室。
“鑫晟项目立即暂停。”
李建军副局长将文件推过来，“林科长，你的工作也暂时放一放。”
林皓难以置信：“李局，项目下周就奠基了！这是我跟进了一年半的心血啊！”
“这是县里的决定。”
“是因为王副县长的事吗？”林皓忍不住问道。
“李局，我只是按要求执行工作，项目的每个环节都符合规定，我可以拿党性担保……”
李建军避开他的目光，“工作证和钥匙先交上来吧。”
林皓愣在原地，这是要让他停职检查？
走出会议室时，他感觉走廊上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异样。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他强作镇定地走回办公室，开始收拾个人物品。
同事老马踱步过来，假意关心地压低声音：“听说纪委的人还在深入调查，牵扯面可能很大啊。小林，你平时和王副县长走得近，没什么问题吧？”
林皓头也不抬：“都是正常工作往来，能有什么问题。”
“那是那是。”
老马干笑两声，“不过现在这形势，还是小心点为好。你说王副县长平时看起来挺正派的，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呢？”
林皓没有接话。
他知道老马一直对自己破格提拔为科长耿耿于怀，现在不过是来看笑话的。
他想起三年前刚提拔科长时，母亲特意从老家赶来，用攒了半年的钱给他买了套西装。
“我儿子是科长了，穿得要体面。”母亲当时笑着说。
现在，他可能一切都要失去了。
收拾好东西，他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大楼。
他站在屋檐下，摸出手机想叫辆车，却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苏晴打来的。
这几天因为项目突发状况，他忙得焦头烂额，加上心情不好，确实冷落了女友。
想起昨晚苏晴在电话里抱怨他心不在焉，他心生愧疚，赶紧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异常冷淡：“什么事？”
“晴晴，刚才在开会，没接到电话。你找我？”林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今晚见一面吧。”苏晴语气异常冷淡，“七点半，我公寓。”
雨淅淅沥沥下起来。
林皓提前来到苏晴住的公寓附近，心情沉重。
他和苏晴相识于大学，那时他是学生会主席，她是文艺部部长。
毕业后苏晴留在市里当老师，他选择回到县城，两人开始了异地恋。
为了多见一面，他每个周末都坐最早一班车去市里，周日晚上再坐末班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