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第76师团的推进速度很快。先头部队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正在向纵深穿插。陈文良在望远镜里看着那些土黄色的身影，端着枪，弯着腰，踩着弹坑往前进。他没急着下令，等他们再深入一点。
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前沿工事里的机枪在响，但渐渐稀疏了。不是被打哑的，是主动撤了。兵们沿着交通壕往后跑，边跑边扔手榴弹，烟雾弥漫，鬼子看不清前面是什么，以为国军溃退了，加速往前追。
陈文良放下望远镜，拿起电话。“炮营，开火。”
阵地后方，几十门七五炮同时打响。炮弹落在鬼子冲锋队列里，炸得人仰马翻。井下的脸色变了，不是溃退，是陷阱。
“撤！快撤！”他命令部队后撤，但来不及了。后路被反坦克壕切断了，雷场也封锁了侧翼。两边的机枪响起来，子弹从战壕里、碉堡里、弹坑里打出来，交叉火力，无处可藏。
井下田中的指挥部里，电话响个不停。一个联队长报告，部队被围，请求增援。另一个联队长报告，伤亡惨重，请求撤退。井下拿着电话，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他犹豫了。
陈文良没有犹豫。他命令全旅反击。步兵从战壕里跃出来，坦克从侧翼杀出，炮火掩护，步坦协同。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营，营长带头，端着冲锋枪，喊着“杀”。兵们跟在后面，刺刀闪着寒光。鬼子被这气势压住了，有的往后退，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有的举枪投降。
井下田中在望远镜里看着这一幕，手都在抖。他的部队，从本土带来的精锐，被围了，被打残了。
这一仗，第76师团损失惨重。先头联队几乎全灭，后续部队也被打残。井下的十天拿下镇江的计划，成了一纸空文。战后统计，歼敌三千多人，缴获步枪、机枪、火炮无数。第一旅的伤亡不到五百。一比六。
李来福在师部接到战报，笑了。陈文良这小子，没给他丢人。他拿起电话，打到陈文良的旅部。“打得好。别松劲，鬼子不会善罢甘休。”
“明白，师座。您放心，井下那小子，跑不了。”
李来福挂了电话，走到沙盘前。十四个师团的攻击箭头，还在往前推。井下的第76师团被打残了，其他几路还在继续。北线的第12、第16师团已经渡江了，正在向扬州推进。南线的第6、第18、第114师团已经过了宜兴，正在向溧水方向运动。西线的第5、第10师团还没到芜湖，但快了。
他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几个方向，都得盯紧了。大队长把报告又看了一遍，第76师团被打残了。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大队长把报告放下，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电话，摇到镇江。
“来福，打得好。继续打。别让鬼子喘气。”
李来福敬了个礼，挂掉电话，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些箭头，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两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窗外，风大了。吹得窗户哐哐响。李来福把窗户关上，转过身，继续看地图。十四个师团，三十多万人，打了几天，才啃掉几个联队。剩下的还多，还远，还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