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把其他人支走的时候，做得不动声色。
他先夸了陈文良几句，说他打得好，年轻有为。又拍了拍林忠的肩膀，说好好干，前途无量。然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说了句“行了，你们先去忙吧，我跟你们师长说几句话”。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不知道这是要清场了？陈文良第一个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就走。林忠跟上，张华跟上，虎子也跟上。几个参谋端着本子，低着头鱼贯而出。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指挥部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大队长没急着说话，端着茶杯，眼睛盯着杯里的茶叶，上下浮沉。李来福坐在旁边，等着，也不敢催。等了好一会儿，大队长放下茶杯，抬起头，盯着李来福的脸。不说话，就那么盯着。
盯得李来福后背直冒汗，心想老爷子这是咋的了？我好像也没干啥坏事吧？他把最近干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打仗，打胜仗，又打仗，又打胜仗。没毛病。抢银行？那是日本人的银行，抢得理直气壮。何婆婆家？那事儿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没留尾巴。总不会是这事吧？
大队长终于开口了。“说说吧，瞒着我做了什么？”
李来福一愣。“老爷您说的是……”
“何总长。”
李来福心里咯噔一下。我靠，老爷子这情报能力可以啊，这都能知道？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想装傻，又觉得装不过去。承认，又不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态度。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老爷，您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大队长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得李来福不敢再问。他顿了顿，声音抬高了半度。“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和我说，你想干什么？一夜之间搬空一个党国高官的家，你真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李来福知道，感情戏来了。
他这些年在大队长面前演过不少回，滑跪、抱腿、哭嚎，一套连招下来，老爷子再大的火气也能消一半。
但今天这地是土的，不是南京官邸的水磨石。他顾不上了，膝盖一弯，往下跪去。本想来个漂亮的滑跪，结果土太涩，滑不动，膝盖磕在地上，整个人往前一扑，脸差点贴地。好在他反应快，手撑了一下，没摔得太难看。
然后他爬起来，抱住大队长的小腿，不撒手。
他也不尴尬。这么多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大队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气乐了，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好了好了，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大队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不重。
李来福把脸埋在大队长的膝盖上，闷声闷气地说：“老爷啊，您不知道啊，何总长他欺人太甚啊！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带着愤怒，还带着一点哭腔。“他让人截留您给我的赏金，一百二十万美金，到我手上只剩五十万。他还敢恶心我，让他的人就在镇江的小酒馆里大摇大摆地说贪污了我几十万。
这不是在打我的脸，这是在打您的脸啊！”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高，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