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自己看过的,总不会错。”
陈良没有去堆砌那些自己都读不顺的华丽辞藻,只把农人挥汗收粮的场景写了下来。
字句算不上精巧,却透着泥土里的实在。
另一边,罗承志攥着笔杆,眼底多了一层泪花。
幼时,父亲为了供他读书,狠下心卖掉家中两亩良田。
拿到银子的那天,父亲当着他的面挤出笑容。
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地没了可以再挣,只要他能把书读出来,一切都值得。
可到了半夜,罗承志起身喝水,却发现父亲不在屋里。
他顺着月光走到村外,看见父亲一个人蹲在田埂边。
那一晚,父亲没说一句话。
只是伸手抓起一把田里的土,慢慢捻开,又撒回脚下。
他在那里蹲了大半宿。
那是罗家最好的两亩水田。
也是父亲和祖父一年又一年,一锄头一锄头养出来的地。
卖地的契书只是一张薄纸。
可落笔之后,便把一家人几代的念想,从罗家的名下划了出去。
所谓思民,不过是懂得那一份从泥土里刨食的艰辛。
罗承志低下头,缓缓落笔。
“新禾万顷映秋阳,老父弯腰拾剩粮。”
“莫道丰年皆足乐,租钱未减鬓先霜。”
他把心里的涩意压进诗中,字字都落在农人的日子上。
不远处,孙秉礼端坐于号舍之中。
神色内敛。
这五年,他们跟着顾辞走村串户,核对那些繁杂的田赋账册。
他太清楚丰年的背后,藏着多少农户不敢说出口的苦。
“丰收以后,若粮价太低,农户卖粮也换不回几个钱。”
“若遇上胥吏催征,又要贱卖新粮交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