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听完,没有急着回答,先给丁冬九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也端起了茶碗,慢慢说了起来。
“头一件事,租房得签契。你跟房东写好租契,写明租期多久、租金多少、几时交租,双方签字画押。最好找个中人,免得日后扯皮。这份租契,你自个儿收着,不用交衙门。”
丁冬九点了点头,端起茶碗,认真地听着。
“第二件事,你得去县衙备案。不是多大事儿,就是跟县衙说一声,在哪条街开了个什么铺子,掌柜的是谁,经营啥买卖。衙门登记一下,收你几十文的契税,给你一张凭据,就行了。有了这张凭据,你就是正经开铺子的,不是黑户。”
“第三件事,就是税。开店面的税跟摆摊不一样,叫门摊钱,是按季度交的,包括街道清扫、巡夜打更这些杂费。铺子小的,一个季度也就四五十文。另外住税和市利钱你选一样,按月交也行,按次交也行。开店面的,一般都是按月交,省心。”
丁冬九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又问:“那租金呢?白河镇那样的地方,一个小门面带后院,一个月大概多少?”
周掌柜想了想:“白河镇虽说是个镇,可香客多,铺面估计不便宜。一个小门面,带个后院能住人的,在县城一个月怎么也得四百到五百文。你要是到偏一点的巷子,便宜一些。”
丁冬九心里有了数。房租加税加杂费,一个月五六百文。豆腐坊开起来,一天光卖豆腐,就能把这个钱挣回来。还可以捎带着卖胰子皂,豆腐乳豆干。
他放下茶碗,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声谢:“周大哥,多谢你指点。这些门道,要不是你跟我说,我自己去摸,怕是得摸好几个月。”
周掌柜摆了摆手:“嗐,都是自己人,说这些见外了。你放开手脚去干,有事儿只管来找我。”
丁冬九心里有了底,谢过周掌柜,又去肉铺买了明天要用的猪下水和蹄膀。
肉铺老板姓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汉子,跟丁冬九已经很熟了。他一边给丁冬九包下水,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丁掌柜,你家那个挑骆驼担子的外甥,叫满金是吧?那小伙子说亲了没有?”
丁冬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肉铺后面看了一眼——站着一个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圆圆的脸蛋,扎着一根粗辫子,脸红扑扑的,扎着油乎乎的围裙手法利落的割肉,可耳朵分明在听这边的动静。
丁冬九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外甥还没说亲呢,正打算相看。”
刘老板也不多问,嘿嘿笑了两声,把包好的下水递给他。
丁冬九接过下水,装好,又去木器行,买了一大袋子锯木屑——蘑菇房要换新料了,锯木屑是少不了的。他背着背篓,把锯木屑袋子扛到城门口,出了一身汗,雇了一辆驴车,把背篓和锯木屑都搬上车,晃晃悠悠地回了村。
到了村口,他跳下车,把背篓背好,把木屑袋子扛上肩一步一步往家走。锯木屑袋子大,扛着有些碍事。正走得有些吃力,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冬九,来,我给你搭把手。”
回头一看,是丁三爷。丁三爷今天没有拄拐杖,走过来帮他把锯木屑袋子托了一把,两人合力把袋子往他家搬。
“三爷,多亏你搭把手。”
“说这哩,邻里邻居的。”丁三爷看了看那袋子锯木屑,“又弄这些,是养蘑菇用的吧?”
“嗯,换一批料。”
丁三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没到家门,隔老远,丁冬九看见丁传根和满银把猪圈里粪清到沤肥坑垫土呢!看到丁冬九和丁三爷过来,满银赶紧来接手,丁三爷和丁传根说了会闲话才回去。
第三天一早,丁冬九又要去白河镇了。这一回,他没有绕道县城,而是直接从牛尾村出发,试着走那条他一直在心里琢磨的近路。
背篓里装着一大块南豆腐,用湿布包了好几层,又用油纸垫着,装个小筐,防止颠碎。另外还带了八块胰子皂,用干净布包好,塞在背篓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