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鱼!真的有鱼!”她小声喊着,像是怕把鱼吓跑似的。
丁冬九把须笼的口子解开,三条巴掌大的鲫鱼掉进带来的木桶里,在桶里溅起一片水花。大妞蹲在桶边,看了好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鱼背。鱼猛地一摆尾,溅了她一脸水,她“哎呀”一声缩回手,随即咯咯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
旁边地里有人在干活,是村里的刘婶和她儿媳妇。刘婶直起腰,看见河边的大妞,打量了几眼,笑着喊了一声:“冬九,这是你家外甥女?哎哟,这丫头养得可真俊!白白净净的,脸上也有肉了,跟刚来那会儿可大不一样了。你这当舅舅的,可真会养孩子。”
大妞听见了,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假装专心看桶里的鱼,可耳朵尖都红透了。丁冬九笑了笑,应了一声:“小孩子家家的,吃饱了饭自然就长开了。”他没多说什么,可心里也挺高兴。大妞刚来的时候,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脸色蜡黄,见人都不敢抬头。哪有十来岁女孩的样子,如今养了三个月,小脸上有肉了,皮肤也白了,见了人也敢说话了。这变化,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丁成在旁边等不及了,伸手想去桶里捞鱼,被丁冬九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别闹,鱼回去炖豆腐吃。”丁成缩回手,可眼睛还是黏在桶里那几条银白色的鲫鱼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丁冬九提起木桶,招呼两个孩子回家。大妞走在他旁边,脚步轻快,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还在和丁成说刚才看到鱼出水时候的惊呀。
晚上,灶房里热闹得很。胡氏把鲫鱼炖了豆腐,汤色奶白,鲜香扑鼻。猪心切成薄片,用猛火爆炒,加了葱姜和一点酱油,脆嫩爽口。猪肝煮熟,切片,蘸着盐吃,原汁原味,鲜甜得很。一大簸箩粗麦馒头,刚出锅,冒着热气,麦香混合着蒸气的味道,让人闻着就饿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三个外甥这些天起早贪黑,又是做买卖又是下地干活,都累坏了,可坐在饭桌前,看着桌上难得丰盛的菜,脸上全是满足。满仓抓起一个粗麦馒头,掰开,夹了一筷子爆炒猪心,大口咬下去,嚼了几下,眼睛都亮了。满金和满银也不甘落后,一人夹了一块炖豆腐,吸溜着吃,烫得直哈气也不肯松口。
丁冬九看着他们吃得香,心里也高兴。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说:“明天开始,咱们得打煤坯和土坯了。趁这几天天气好,赶紧把煤坯打出来晒干,提温炉子用这个就行,省了炭过些日子大暖活了,再把冬天用的煤坯打出来。主要土坯得打一批,马上把炕修出来。回头修茅厕、搭棚子都用得上。”
三个外甥听了,没有二话。满仓放下馒头,点了点头:“舅,你说咋干就咋干。”
满金也说:“吃得饱,有力气,不怕干活。”
满银嘴里塞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跟着点头。
丁冬九看着这三个外甥,心里感慨。刚来的时候,三个年轻人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怯懦和迷茫。如今才一个多月,一个个脸膛红润了,眼神亮了,说话也有底气了。吃饱饭,有钱挣,日子有奔头,人就有了精气神。
接下来三天,丁家院子里又变成了泥工场。
煤末子掺上黏土和锯末,加水拌匀,用木模子一块块脱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里晒太阳。土坯也一样,黏土掺上麦秸,加水踩匀,用坯模子一块块脱出来,码在墙根下晾着。
丁成和大妞也没闲着。丁冬九给他们派了个任务——翻晒煤坯和土坯。每天早上,两个小的把晾了一夜的煤坯和土坯一块块翻过来,让另一面也能晒到太阳。丁成干得认真,大妞也细心,两个人配合着,一块都没落下。
院子里,猪崽在圈里哼哼唧唧地拱食,小鸡在鸡窝边啄食,二黑蹲在院门口警觉地竖着耳朵,人声、畜声、鸡叫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丁传根在猪圈边上操心猪娃,看食吃的咋样。
这两天,丁冬九估摸着豆腐乳该差不多了。
他搬出那两大坛子封好的豆腐乳,揭开油纸,一股浓郁的咸香混合着酒香和发酵特有的醇厚气味,扑鼻而来。坛子里,一块块枣红色的豆腐乳码得整整齐齐,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用筷子夹出一块,质地细腻,不散不碎,入口咸鲜,后味回甘,带着淡淡的酒香。
成了。
丁冬九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一坛子豆腐乳装好,打算送到仙客去——整整二百块。另一坛子分出一百零几块,送到顺安居。不能正好一百块,多几块是个意思,显得大方。
今天他没跟满金一起走,这几天地里累狠了,他歇了歇,出完饭背着背篓,坐着牛车进了城。
先去了顺安居。掌柜的看见豆腐乳,眼睛一亮,夹出一块尝了尝,连连点头:“比年前送的那小罐还入味!好!赶紧做,能卖住。”他按说好的价钱结了账。
接着去了仙客来。庞师傅尝了豆腐乳,也是赞不绝口,当即把二百块全收了,结了钱,还说:“这东西耐放,味道好,店里正好用得着。以后你做了就直接送来,不愁销路。”
两家除了定钱,一共又收了七百多文接近八百文豆腐乳钱,丁冬九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铜钱,心里盘算着,这豆腐乳的买卖,算是稳了。虽然周期长,可做好了就不用管它,放着也不会坏,越放越入味。而且活儿不重,三姐和大妞就能干得来。